第19章 十字路口的风
第19章 十字路口的风 (第1/2页)孩子睡得很沉,小脸烧得红通通的,呼吸又浅又快。茶壶盖发型被汗打湿了,那一撮黑毛蔫蔫地贴在头皮上。
李平凡深吸一口气。
她提起那捆纸香,悬在孩子头顶。
——
她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有点紧,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是神归山——”
“是鬼归庙——”
“跟我走,跟我走——”
“跟我到十字路口把钱取——”
“放了孩子快快好——”
她说得慢,一字一顿,像钝刀刻木头。
话音落下,手里的香烧了半寸,青烟笔直上升。
什么也没发生。
李平凡没敢耽误,提着那捆香纸,转身就往外走。
身后,燕姐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王铁柱紧紧攥着门框。
夜路黑得像扣了口锅。
李平凡深一脚浅一脚,手里的香头在风里明明灭灭。
她不敢回头看,也不敢停下脚步。
脑子里反复默念:十字路口,十字路口,十字路口……
王铁柱说了,出村往东走二百米,有个十字岔道,一边通镇上,一边通邻村,一边通砖窑厂。
她就奔那儿去。
夜风刮过玉米地,叶子哗啦啦响,像无数只手掌在拍。
她不敢斜眼瞅,闷头走。
心跳声震得耳朵嗡嗡的。
走了不知道多久,脚下突然一实——柏油路变成土路,土路尽头,岔出三条灰白的影子。
十字路口到了。
李平凡蹲下身子,把那捆烧了一半的香纸放在路心。
火苗舔上来,黄纸边缘卷曲,发黑,化成黑灰。
黑灰打着旋儿往上飘,被夜风卷散,往三个方向飘去。
她盯着那些灰烬,喉咙发紧。
——是神归山。
——是鬼归庙。
——跟我走。
火越烧越旺,三根香歪歪扭扭插在纸灰堆里,烟熏得她直流眼泪。
最后一角黄纸烧尽,火苗矮下去,熄灭。
十字路口只剩一堆黑灰,和一缕将散未散的青烟。
李平凡站起来。
腿有点软。
她记着规矩——不许回头。
她转身,往反方向走。
走了二十来步,迎面碰上一个小卖铺,灯还亮着。
她推门进去。
看店的是个六十来岁的大娘,戴着老花镜,正低头织毛衣。
“姑娘,买点儿啥?”
李平凡四下瞅了瞅,拿了一袋榨菜、一包盐。
“两块三。”
她付了钱,拎着塑料袋走出小卖铺。
又绕了一百来米,才往王铁柱家走。
院门口,燕姐和王铁柱一左一右站着,像两尊望夫石。
见她回来,燕姐腿一软,扶着门框才没坐地上。
李平凡走过去,说:
“办妥了。”
燕姐“哇”地一声哭出来。
那天夜里,李平凡没回家。
她不放心,在王家守到后半夜。
三点多的时候,孩子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喊“妈,渴”。
燕姐一骨碌爬起来,摸着孩子的额头——不烫了。
她又摸,又摸,反复摸了好几遍。
然后她趴在炕沿边,肩膀一耸一耸,哭得像个孩子。
李平凡靠在门框边,看着这一幕。
她没哭。
就是鼻子有点酸,眼睛里进了点灰。
天亮的时候,她悄悄出了王家院门,往回走。
七月的清晨,太阳刚露头,露水还没散。
她走在乡道上,脚步轻快得像踩了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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