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披上黄袍的那天,我在现场
第二章 披上黄袍的那天,我在现场 (第1/2页)陈桥驿的风很大。
我蹲在军营外的土坡上,手里捏着一个凉透的炊饼。四周是密密麻麻的军帐,空气中弥漫着马粪和铁锈的味道。空气里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某种巨大的意志正在这片土地上凝聚。
普通人感觉不到。
但我能。
我活了整整三万年,这种“意志”我见过一百三十七次。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一个旧的时代即将被碾碎,一个新的“叙事”即将覆盖这片大地。
天道,说白了就是一个正在运行的古老程序。
所谓的“真龙天子”,不过是系统选中的那个执行者。
上一次“披上黄袍”,发生在六百年前。
那时候的主角不是我。是另一个叫刘知远的将军,他在太原城外被部下拥立,建立了后汉。那一次我就在现场,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件黄袍被七手八脚地披到他身上。
刘知远的脸我至今记得——惊恐、狂喜、不甘、认命。
四种表情在同一张脸上翻滚,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强行捏合在一起。
那只手,就是“天道”。
不对。
我盯着远处那顶最大的军帐,慢慢啃了一口炊饼。
刘知远那次,“天道”还运行得很流畅。程序启动,披上黄袍,改朝换代,一气呵成。就像一个运转良好的工厂流水线,工人只需要站在那里,等着零件自己送上门来。
但这一次……
我抬头看了看天。
云层很厚,厚得不正常。那些云不是水汽凝结而成的,它们像是一团被搅乱的代码,在天空中缓慢地旋转,发出一种只有我能听见的低频嗡鸣。
像是一个程序卡住了。
“老头儿,你咋跟来了?”
身后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是那个破庙前的小乞丐。他叫泥鳅,今年大概八九岁,具体多大他自己也不知道。从破庙到陈桥驿,三百多里路,他一路跟着我,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
“我说过,让你别跟着。”我把炊饼掰成两半,一半递给他。
泥鳅接过炊饼,三两下就塞进了嘴里,噎得直翻白眼。
“我是来……”他咽下炊饼,梗着脖子说,“我是来看你嘴里那个姓赵的将军长啥样。”
“长得跟你差不多。”我说。
“骗人。”
“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我说,“皇帝也是人,死了照样烂。”
泥鳅瞪大了眼睛:“你敢说皇帝死了会烂?这是杀头的罪!”
我没理他。
三万年了,我见过两百多个皇帝。从夏朝的天子到前朝的末帝,每一个活着的时候都被称为“万岁”,每一个死后都烂得干干净净。
有一个死得特别快的,我记得很清楚。那是春秋时期的一个小国国君,登基第二天就被自己的厨子毒死了。他临死前抓住我的手,问我:“朕的万世基业呢?”
我没忍心告诉他实话。
他的“万世基业”,在史书上只占了四个字:[某公薨逝]。
“老头儿,”泥鳅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多大岁数了?”
“三万岁。”
“呸!”泥鳅啐了一口,“你要是有三万岁,我就是太上老君转世。”
“太上老君?”我想了想,“你说的是李耳吧。他比我晚出生两万多年,是个聪明人,可惜被后人神化得太过了。真正的他,不过是个图书馆管理员,喜欢骑着青牛到处跑,跟我喝过两回酒。”
泥鳅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我知道他不信。
没关系。这世上我说过的所有真话,都没有人信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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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帐那边突然骚动起来。
有人在大声呼喊,有刀剑碰撞的声音,有千万双脚踩踏地面的沉闷轰响。那声音由远及近,像一道正在涨潮的海浪,铺天盖地地涌来。
泥鳅吓得躲到我身后:“怎……怎么了?”
我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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