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黑风岭
第十六章 黑风岭 (第1/2页)马车出了徐州府的地界之后,官道上的行人渐渐稀了。
赵周阳掀开帘子往外看,两旁的农田变成了荒地,偶尔能看见几间破败的茅屋,屋顶上的稻草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十一月的风已经很冷了,刮在脸上像刀子,王豹骑着马走在前面,把衣领竖得高高的,缩着脖子。
“师傅,咱们今天能到哪儿?”沈昭从包袱里掏出一张地图,摊在膝盖上。地图是沈万三给的,上面用毛笔标注了沿途的驿站和镇子,字迹工整,一看就是何文远的手笔。
“王虎说天黑之前赶到黑风岭下的驿站。明天一早过岭。”
沈昭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下,停在一个标注着“黑风岭”的地方,眉头皱了起来。
“师傅,这名字听着不太吉利。”
赵周阳没有接话。他想起王虎之前说的话——黑风岭有强人出没,为首的是个落第秀才,人称马三刀,手下有二三十号人。这些信息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天,像一颗没拆开的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
马车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官道开始变窄,路面也从平整的土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石子路。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阳光被枝叶遮挡住,光线暗了下来。空气中有一股潮湿的腐叶味道,混着泥土的气息,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王虎勒住缰绳,回头看了赵周阳一眼。
“赵师傅,前面就是黑风岭了。”
赵周阳探出头去看。前面是一座不高但很陡的山,官道从山脚绕过去,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深沟。山壁上长满了灌木和杂草,密密麻麻的,看不清里面藏着什么。深沟下面是一条干涸的河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头。
“不是说天黑之前到岭下的驿站吗?这还没到岭呢。”
“这是岭的前山。翻过这座山,山脚下就是驿站。”王虎的声音很低,“赵师傅,过了这段路,就是最容易出事的地方。”
赵周阳把手伸到腰间,摸了摸那把短刀。刀还在,冰凉的刀柄贴着手心,让他安心了一些。
“走吧。小心点。”
马车继续往前,速度慢了下来。王虎的眼睛不停地扫视着两旁的灌木丛,王豹也放慢了马速,把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沈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再说话,缩在车厢角落里,眼睛瞪得大大的。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面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不是一个人的笑声,是七八个人一起笑,声音在峡谷里回荡,听着让人毛骨悚然。王虎猛地勒住缰绳,骡子嘶鸣了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差点把车掀翻。
“赵师傅,坐稳了!”
赵周阳一手抓住车厢壁,一手护住沈昭,从帘子的缝隙往外看。前面官道中央,横七竖八地站着七八个汉子,手里拿着刀枪棍棒,身上穿着乱七八糟的衣服,有的还蒙着面。为首的是一个瘦高个,三十来岁,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衫,头上戴着一顶破帽子,手里摇着一把折扇——大冬天的摇扇子,看着就不对劲。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瘦高个用折扇指着马车,声音尖得像太监,“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王豹骑在马上,一动不动,手按在刀柄上,冷冷地看着那群人。
“马三刀?”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山谷里听得很清楚。
瘦高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哟,知道爷爷的名号?那就好办了。车上的人,下来,把银子留下,爷放你们一条活路。”
赵周阳从车厢里钻出来,站在车辕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群人。他的手藏在袖子里,握着那把短刀,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马三刀,你是读书人?”他问。
瘦高个又愣了一下。
“是又怎样?”
“既然是读书人,就该知道王法。拦路抢劫,是要杀头的。”
马三刀哈哈大笑起来,身后的那些汉子也跟着笑。
“王法?在这黑风岭,老子就是王法!”他把折扇一收,指着赵周阳,“少废话,银子留下,不然——”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王豹动了。
王豹从马背上跃起,像一只黑色的鹰,扑向最近的两个汉子。刀光一闪,那两个人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已经倒在了地上。王虎也动了,他从车夫的位置上跳下来,手里的短刀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直奔马三刀的面门。
马三刀的反应不慢。他侧身躲开王虎的刀,手里的折扇一抖,扇骨里竟然弹出三根铁刺,朝王虎的咽喉刺去。王虎后撤一步,刀锋一转,砍在折扇上,火星四溅。
剩下的几个汉子见状,一拥而上。赵周阳从车辕上跳下来,把沈昭护在身后,手里的短刀横在身前。他没有练过武,但他知道一个道理——在这种时候,不能怂。怂了,就全完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举着刀朝他冲过来,赵周阳侧身一闪,刀锋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削掉了一片衣角。他顺势把短刀往前一送,扎进了那人的胳膊。那人惨叫一声,手里的刀掉了,捂着手臂往后退。
“师傅小心!”沈昭在后面喊。
赵周阳来不及回头,感觉脑后一阵风,本能地蹲了下去。一根铁棍从他头顶扫过,砸在车厢上,把木板砸出一个大洞。他翻身滚开,站起来的时候,看见王豹已经解决了两个,正朝这边赶来。
战斗很快结束了。
七八个汉子倒了一地,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经晕过去了。马三刀被王虎按在地上,折扇甩出去老远,脸上全是土,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你们知道老子是谁吗?老子的表舅是转运使司的!你们动了我,别想活着出应天府!”
赵周阳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马三刀的眼睛。
“你表舅是谁?”
“郑……郑明德!”马三刀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怕了吧?怕了就赶紧放了老子,再把银子赔上,老子兴许还能饶你们一命!”
赵周阳的瞳孔微微收缩。
郑明德。又是郑明德。
他站起来,看了王虎一眼。
“绑起来。带走。”
王虎愣了一下。“赵师傅,带他去哪儿?”
“应天府。他不是说他表舅是郑明德吗?正好,咱们去见见他表舅。”
马三刀的脸色变了。
“你……你们是什么人?”
赵周阳没有回答。他转身回到马车上,把短刀上的血在车辕上擦了擦,插回腰间。沈昭缩在车厢角落里,脸色发白,但眼睛很亮。
“师傅,你刚才那一刀,扎得真准。”
赵周阳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少拍马屁。去看看王豹有没有受伤。”
沈昭跳下车,跑到王豹身边。王豹的胳膊上被划了一道口子,不深,但血流了不少。他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自己包扎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习惯了这种事。
王虎把马三刀捆了个结实,扔在马车后面,用绳子拴着。马三刀还想骂,被王虎塞了一块破布在嘴里,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赵师傅,这人的话未必可信。”王虎走到赵周阳面前,压低声音,“他说郑明德是他表舅,可能是吹牛。就算是真的,咱们带着他上路,也是个累赘。”
“我知道。”赵周阳说,“但如果是真的,他就成了咱们的筹码。郑明德再狠,也不会不管自己的表外甥。如果是假的,到了应天府一审,也能多一条罪状。”
王虎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马车继续往前走。翻过黑风岭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夕阳从西边的山头上照过来,把整座山染成了暗红色。赵周阳站在车辕上,看着远处的景色,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大得多,也险恶得多。
岭下的驿站是一个小小的院子,围着几间矮房子,门口挂着一面破旗子,上面写着“平安驿”三个字。驿站的掌柜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陈,瘦得像根竹竿,但眼睛很亮,一看就是个精明人。
王虎上前交涉了几句,陈掌柜看了看马车后面被捆着的马三刀,眉头皱了一下,但什么也没问,给他们开了三间房。
赵周阳让王虎王豹先把马三刀关在柴房里,然后带着沈昭进了屋。屋子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但收拾得还算干净。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画像,画的是一个赵周阳不认识的神仙,旁边写着“保佑平安”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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