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银针破影救雏燕,流云携手探邪巢
第四章 银针破影救雏燕,流云携手探邪巢 (第1/2页)黑雾岭地如其名,山势陡峭如刀劈斧凿,林木蔽日,虬枝盘结,藤蔓缠绕。
即便是白昼,林间也光线晦暗,浓密的树冠将阳光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地面投下斑驳陆离的光斑,透着一股阴冷潮湿的阴森之气。
越往深处走,路径越是模糊难辨,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枝叶的霉味和一种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神不宁的压抑感,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连鸟鸣兽吼都稀罕可闻,死寂得可怕。
三道人影,如同鬼魅般在这片险恶的山林中悄无声息地穿行。
正是林云帆、夏语竹,以及林云帆最信赖的亲随——林安。
林安年约二十五六,面容精悍,身形矫健,眼神锐利如鹰,步履沉稳轻盈,显然武功不弱,且极擅潜行追踪。他自幼被林家收养,对林家忠心不二,是林云帆身边最得力的臂助。
此次深入黑雾岭虎穴,林云帆心知绝非易事。冷月教巢穴内情况不明,敌众我寡,且需保护被掳孩童,仅凭他与夏语竹两人,风险极大。
因此,他早已做了周密部署:由他与夏语竹凭借高超的轻功和敏锐的感知先行潜入,伺机救人或制造混乱;林安则负责协调策应。更重要的是,他早已飞鸽传书,调动了五名精挑细选、尤擅潜伏、合击与暗杀的林家暗卫,预先潜入黑雾岭,在预估的巢穴外围险要处埋伏,约定以响箭为号,随时准备接应。
“跟紧我,夏姑娘。此地杀气隐伏,非同小可。”林云帆压低声音,他今日换上了一身利于夜间行动的深蓝色劲装,平日手中把玩的玉骨折扇早已收起,整个人如同出鞘的利剑,散发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凝重气息。
他体内家传的“流云内息”继续运转,周身气息内敛至极,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但感官却提升到极致,耳廓微动,便能捕捉到数十步外虫蚁爬行的细微声响,目光如电,能洞察阴影中最细微的不协调。
流云手虽以飘逸灵动著称,但劲力内含,刚柔并济,乃是武林一绝。
夏语竹点了点头,并未多言。她依旧穿着那身素雅的浅青色衣裙,只是裙摆处稍稍用细绳绑扎了一番,利于林间行走。
她屏息凝神,将师传的“云影步”施展到极致,脚步轻盈得如同林间穿梭的灵猫,踏在厚厚的腐叶上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只留下极浅几乎难以辨认的痕迹。
同时,她澄澈如水的目光细致而冷静地扫过地面、树干、枝叶的细微痕迹——一处被踩断的蕨类植物、一块青苔上的模糊脚印、一根挂在低矮枝杈上的细微纤维……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下山以来的经历,让她迅速将山中的沉静心法,应用于这纷扰险恶的江湖观察之中。心智之缜密,观察之入微,令一旁暗中留意她的林云帆暗自惊讶不已,心道这夏姑娘不仅医术通神,这份洞察力与定力,亦非常人可及。
果然,在一条几乎被深绿色藤蔓完全掩盖的狭窄兽径旁,夏语竹忽然蹲下身,指尖从湿润的泥土中轻轻捻起一小片破碎的灰色布条。
布料的颜色与茶棚老者描述的灰袍人衣着一致,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尖锐的树枝或岩石刮破,且断口较新,显然是不久前留下的痕迹。
“这边。”夏语竹抬起眼,指向布条发现方向的一条更隐僻、几乎不能称之为路的小径,声音虽轻,却带着笃定。
林云帆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赞许之色。
他不再多问,只是默契地重重点头,紧随其后,右手下意识地扣紧了袖中一枚棱角锋利的铁蒺藜,以备不测,心中对这位神秘女子的信赖与好奇,不由又加深了一层。
林安则无声无息地跟在最后,如同最忠诚的影子,警惕地断后,确保身后无忧。
三人沿着崎岖难行、荆棘丛生的小径又艰难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压抑感越来越重。
忽然,前方隐约传来细微的人语声,夹杂着孩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在这死寂的山林中显得格外刺耳,狠狠揪住了三人的心。
林云帆立刻打了个凌厉的手势,三人同时伏低身形,借助茂密的灌木丛和嶙峋怪石的掩护,将呼吸压至最低,如同真正的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行靠近。
林云帆的“流云步”轻灵飘逸,踏雪无痕;夏语竹的“云影步”诡秘难测,如烟似幻;林安的潜行功夫更是精湛,如同狸猫,三人呈品字形缓缓推进,配合默契,竟未发出半点声响,渐渐逼近了声音来源。
轻轻拨开层层交叠的肥大叶片和纠缠的藤蔓,眼前景象让三人心头一沉,怒火自心底悄然燃起。
那是一处天然形成的隐蔽山坳,入口狭窄,两侧是陡峭的石壁,易守难攻。几间用粗糙原木搭建的木屋依山而建,外表看似简陋,但搭建的位置和角度却颇有章法,互为犄角之势。
木屋外围用削尖的木桩扎成了简易的栅栏,唯一的出入口有四名穿着灰色劲装、腰间佩着淬毒匕首的汉子在来回踱步守卫。
这四名守卫并非寻常喽啰,他们眼神锐利如鹰隼,太阳穴微微鼓起,显是内家功夫已有一定火候,步履沉稳而轻盈,呼吸绵长均匀,时刻保持着高度警惕。
他们不时停下脚步,耳朵微动,凌厉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栅栏外的密林,手始终虚按在腰间的刀柄附近,显得训练有素,绝非乌合之众。
木屋的窗户都被厚厚的木板从外面钉死,缝隙中依稀能听到里面传出的微弱哭闹声和几声不耐烦的粗暴呵斥,以及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汗臭、霉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令人作呕的腥臊气息。
“看来就是这里了。”林云帆压低声音,从齿缝间挤出这句话,眼神冰冷得如同腊月寒霜。
“果然是冷月教的爪牙,竟将巢穴设在此等荒僻险恶、人迹罕至之地,行事如此鬼祟,其心可诛!”
他心中已将眼前所见与父亲林正风密令查探的江南数州府频发孩童失踪大案紧密联系起来,想到那些破碎的家庭和绝望的父母,一股怒火不可抑制地涌上心头。
夏语竹的目光则紧紧锁在那些密不透风的木屋上,秀眉紧蹙。她悄然运起一丝微弱的澄心内力,灵台一片空明,感官变得更加敏锐,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几间木屋内萦绕着一股浓重的恐惧、无助与绝望的气息。
尤其是那些孩童微弱而紊乱,如同风中残烛的气息,让她心头揪紧,仁心顿起。她甚至能隐约分辨出其中几个孩子气息急促,似有发热或受惊过度之症。
“必须尽快救他们出来,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危险。”夏语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但眼神依旧冷静如冰,指尖已悄然扣住了几枚银针。
林云帆点头,强压下怒火,迅速而冷静地观察着地形和守卫的分布规律:“栅栏坚固,硬闯恐会打草惊蛇,若贼人狗急跳墙,恐会伤及屋内孩童。需得速战速决,先悄无声息地解决门口这四个人,再以最快速度控制屋内之人。”
他看向夏语竹,语气中带着商量与托付,“夏姑娘,待我出手设法制住左侧那名守卫,接着再去控制左侧旁边的那名守卫,林安控制右侧那名守卫,劳烦你密切关注左侧另外那人及屋内动静,若其发出警报,或以你的银针远距离策应,务必不能让其惊动屋内同党。”
这是他下意识想由自己承担主攻的风险,护她周全。
夏语竹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冷静而坚定:“林公子,此法恐有疏漏。你看,这四名守卫巡逻路线虽不固定,但彼此间距始终保持在五步之内,相互呼应。你们若出手攻击两人,另两人必会立刻警觉,即便不能瞬间反击,也来得及发出呼救信号。”
“我有一法,可同时制住那四人,且不露声响。”夏语竹声线压得极低。
说话的同时,她先将右手食指单独竖起,随即拇指一扣,稳稳收进掌心,其余四指如扇面般倏然展开。
林云帆微怔,带着好奇与期待:“夏姑娘有何妙计?”
夏语竹从贴身针囊中取出四枚细如牛毛、长约寸许的银针,指尖微捻,针尖在晦暗光线下闪烁着一点寒星。“我用这银针,以内力催动,可远距离精准射中他们的‘安眠穴’。但需得一个绝佳时机,要他们四人同时背对此处,或视线被短暂遮蔽的瞬间。”
林云帆看着那四枚看似柔弱无力的纤细银针,心中讶异于夏语竹的大胆与自信。
以银针隔空打穴,且要同时命中四个训练有素、并非静止不动的活人穴位,这份精准、力道和时机的把握,绝非普通医者或寻常暗器高手所能及。
他对夏语竹身怀绝技的认知,再次被刷新。
“好!就依姑娘之计!”林云帆当机立断,心中已有了计较,“我设法制造声响,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伺机出手。”他对夏语竹的信任,在此刻已毫无保留。
说罢,林云帆拾起脚边一颗棱角分明的小石子,暗运流云手内力,屈指一弹。
石子并未直接射向守卫,而是带着一丝轻微的破空之声,划出一道弧线,射向四名守卫侧后方不远处的一簇茂密灌木。
石子撞在灌木枝干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随即又引起一阵“沙沙”的枝叶晃动声。
四名守卫果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动,几乎是同时猛地扭头望向声响来源,身体下意识地转向那个方向,全神贯注地戒备着,将背心空门完全暴露给了林云帆、夏语竹和林安藏身的方向。
“就是现在!”林云帆低喝一声,如同发出指令。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刹那,夏语竹动了。
她一直凝神静气,心如止水,此刻手腕微微一抖,不见太大动作,四道微不可见的银色流光已激射而出!速度快得犹如电光石火,无声无息,却带着一股凝练的穿透力,精准无比地分别没入了四名守卫颈后发际线处的“安眠穴”。
那四人身体微微一僵,脸上惊愕的表情尚未完全展开,便觉一股强烈的晕眩感袭来,连哼都未哼一声,便眼皮一合,软软地瘫倒在地,失去了知觉。
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干净利落,悄无声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云帆心中震动,看向夏语竹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叹。这手银针绝技,已臻化境!认穴之准,发力之巧,时机之稳,堪称一绝。
他原本只知夏语竹医术高明,仁心仁术,没想到她竟身怀如此精妙莫测的武功,尤其是这手暗器功夫,简直神乎其技,恐怕不在一些成名的暗器名家之下。
“夏姑娘,你这手针法……真是令人叹为观止!”林云帆忍不住由衷赞叹,语气中充满了敬佩。
“雕虫小技,不及林公子家学渊源,旨在制敌而非杀伤,聊以备急罢了。”夏语竹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额角细微的汗珠显示她刚才亦全神贯注,消耗不小,“我们快进去吧,时间紧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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