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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燎原

第十章:燎原 (第2/2页)

“不要跟他打正面。我们的命比他值钱。三个人一组、五个人一队,打完就跑。今天炸他一辆补给车,明天烧他一个仓库,后天冷枪打死他一个兵。一个月下来,他就要疯掉。”
  
  我讲得口干舌燥,但那些学员们的眼睛却越来越亮。他们听得很认真,有的人在用树枝在地上画图,有的人在低声重复我说的话。
  
  那个叫狗娃的小男孩也混在人群里,蹲在第一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手里的树枝。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截木棍,在地上跟着我画的图一笔一划地模仿。
  
  老者也在。他坐在最前面的一块石头上,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他叫赵德厚,是附近几个村子的族长,也是昨夜组织百姓冲上去的带头人之一。他的三个儿子,两个死在了昨夜的自杀性攻击中,一个现在还躺在临时搭建的医疗棚里,断了一条腿。
  
  但他的脸上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看透生死的平静。
  
  “大人,”他问我,“你说的这些战术,我们这些庄稼人能学会吗?”
  
  “能。”我说,“不需要你们每个人都会。你们里面选出最聪明、最勇敢的,把他们教成老师。然后这些老师再回到各自的村子,去教更多的人。一人传十,十人传百,百人传千。用不了多久,整个山东、整个直隶、整个龙国,都会有人学会这些战术。”
  
  赵德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选。”
  
  选拔和训练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了。
  
  第一批学员三百人,都是从三千名义勇军中挑选出来的佼佼者。他们有猎户、铁匠、木匠、泥瓦匠,有曾经在朝廷军队当过兵的退伍老兵,有读过几年私塾认识几个字的识字人。他们的底子参差不齐,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恨沈敬尧,恨到了骨头里。
  
  我用十天时间,把这三百人训练成了“种子教官”。每天从早到晚,理论课加实操课,没有一分钟浪费。教他们识图、用图,教他们设伏、布雷,教他们侦察、通信,教他们怎么用土制炸药包炸坦克的履带,教他们怎么用菜刀和镰刀对付落单的敌军士兵。
  
  土制炸药包不够,就让他们自己做。黑火药配方在这个时代已经成熟,硫磺、硝石、木炭,这些东西在农村不难找。用陶罐或者木桶装起来,插上***,就是一个威力不小的土炸弹。
  
  这已经够了。
  
  时间在紧张和忙碌中飞逝。
  
  沈敬尧的部队在龙国的大地上肆虐。他们沿着津浦铁路南下,一路洗劫了济南、泰安、兖州、徐州,然后转向西进,攻占了郑州、洛阳,又掉头南下,进入了湖北、湖南。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因为他们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朝廷军队在他们面前不堪一击。各地自发组织的义军也没有统一的指挥、统一的战术,各自为战,很快就被各个击破。
  
  沈敬尧的部队像一把烧红的烙铁,在龙国的版图上烫出了一条从北到南的血色路径。
  
  我们的情报网络也在同步建立。赵德厚组织了各村各庄的年轻人,组成了一个覆盖山东全境的情报网。一个人骑着毛驴,一天能跑几十公里;一个消息通过人传人、口传口,两天就能从山东传到河南、从河南传到湖北。
  
  沈敬尧的部队到哪里了,兵力有多少,补给情况怎么样,哪个方向的防守最薄弱——这些情报像涓涓细流,从四面八方汇聚到我们的临时指挥部。
  
  两个月后,一个消息传到了我们的指挥部。
  
  沈敬尧的先头部队已经到达了云南。
  
  云南。从山东到云南,直线距离超过两千公里。沈敬尧的部队在两个月内推进了两千公里。
  
  但更让我注意的,不是他们推进的速度,而是他们推进的方式。
  
  沈敬尧的部队从天津出发,沿着津浦铁路南下到徐州,然后转向西进到郑州,再掉头南下经过武汉、长沙、贵阳,最后到达昆明。这条路线,几乎绕了一个大大的“之”字形。
  
  只有一个解释——他在寻找补给。
  
  津浦铁路沿线有煤矿,有城镇,可以补充燃料和粮食。郑州是交通枢纽,可以获取更多的物资。武汉是长江中游最大的城市,有丰富的物资可以掠夺。他不是在推进,他是在打劫。他的部队每到一个地方,就把那个地方洗劫一空。
  
  但这种打劫式的推进,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他的补给线太长了。从天津到昆明,直线距离两千公里,实际补给线长度超过三千公里。三千公里的补给线上,他要维持数万大军的物资消耗,需要大量的运输车辆和后勤人员。
  
  更重要的是,他跑得越远,离他的补给基地就越远。他跑到了云南,他的补给基地还在天津。三千公里的距离,他的运输车队一次往返需要将近一个月。
  
  我把赵远航、邓世昌、刘步蟾、赵德厚等人召集到一起,指着墙上的大地图,说出了我的判断。
  
  “沈敬尧的补给线已经拉到了极限。他的坦克和步战车每天要消耗大量的油料和弹药,他的士兵每天要吃饭喝水,他的运输车队每天都要在三千公里的补给线上来回奔波。这条补给线,就是他的命门。”
  
  我的手指在地图上沿着津浦铁路划了一遍,然后从济南向西划了一道弧线。
  
  “我们不需要打他的主力。我们只需要打他的补给线。把他的补给线切断,他的主力就会饿死、渴死、弹尽粮绝。到那时候,他要么退兵,要么等死。”
  
  刘步蟾看着地图,皱着眉头:“他的补给线有三千公里,沿途都有重兵把守。我们的兵力不足,武器落后,怎么切断?”
  
  “不用全线切断,只需要切断几个关键节点。”我的手指点在几个地方,“济南、徐州、郑州。这是三个最重要的补给枢纽。只要把这三个地方拿下,或者仅仅是瘫痪,他的补给线就会断成几截。”
  
  “怎么拿下?”邓世昌问,“我们没有重武器,打不了攻坚战。”
  
  “不需要攻城。”我说,“只需要破坏铁路、炸毁桥梁、烧毁仓库。让他修的速度赶不上我们破坏的速度。他修一座桥要三天,我们炸一座桥只要三秒钟。”
  
  赵德厚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他听完我的话,慢慢地抬起头。
  
  “大人,你说吧,需要我们做什么。”
  
  我看着他,看着那些从各个村庄赶来的百姓代表,看着那些已经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了两个月的义勇军战士。
  
  “我需要你们回到各自的村子,发动所有的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全部动员起来。男人去破坏铁路、炸毁桥梁、伏击补给车队。女人负责送水送饭、照顾伤员、传递情报。老人负责看守路口、放哨警戒。”
  
  赵德厚点了点头。
  
  “还有,”我说,“告诉所有人,这一仗不是为了我打的,不是为了北洋水师打的。这一仗,是为了你们自己,为了你们的孩子,为了你们的孙子,为了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以后不用再跪着活着。”
  
  赵德厚看着我,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
  
  “大人,”他说,“我活了七十六年,跪了七十六年。跪过皇帝,跪过洋人,跪过每一个骑在我们头上拉屎的人。今天,我不想再跪了。”
  
  他转过身,面对那些百姓代表,声音苍老但坚定。
  
  “都听到了吗?大人说了,这一仗是为了我们自己。不是为了皇帝,是为了我们的孩子,不用再跪着活着。”
  
  百姓代表们站了起来。
  
  “不跪了!”
  
  “跟他们干!”
  
  “把洋鬼子赶出去!”
  
  那声音从临时指挥部的帐篷里传出去,传到了外面正在训练的义勇军中间,传到了正在做饭的妇女中间,传到了正在玩耍的孩子中间,传到了远处的山坡上、田野里、村庄中。
  
  像一声惊雷,在山东的大地上炸响。
  
  两个月后。
  
  沈敬尧的先头部队在云南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他们想停,是因为他们不得不停。补给线断了。先是一辆补给车在济南附近被炸,然后是一座铁路桥在徐州以北被炸塌,然后是一个物资仓库在郑州被人放火烧了个精光。补给线像一条被剪断的蛇,在几个关键节点同时断裂。
  
  前线部队的油料只够用三天,弹药只够打一场小规模的战斗,粮食只够吃一个星期。他们被困在了云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而沈敬尧的主力部队,也被迫停了下来。他们不得不分兵去修复那些被破坏的铁路和桥梁,不得不派出更多的兵力去护送补给车队,不得不在每一个县城、每一个交通枢纽留下部队驻守。他的兵力被摊薄了,越来越薄。
  
  我们的机会来了。
  
  在金门岛的临时指挥部里,我最后一次审视了那张已经被画得密密麻麻的地图。
  
  赵远航站在我身边,推了推眼镜。
  
  “艇长,所有部队都已经到位了。山东、河南、江苏、安徽、湖北、湖南、贵州、云南——八个省的义勇军同时接到了命令。总兵力超过十万人,全部按照你的战术进行了至少一个月的训练。”
  
  “武器呢?”
  
  “土制炸药包每人两个,土制***每个县分到了二十到五十枚不等。步枪和弹药从沈敬尧的补给车队里缴获了一批,足够装备五千人的精锐部队。剩下的,还是用大刀长矛和锄头镰刀。”
  
  “够了。”我说,“武器不够,人头来凑。十万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沈敬尧的部队淹死。”
  
  邓世昌从外面走进来,他的腿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虽然走路还有点跛,但已经不需要拐杖了。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北洋水师军装,腰间别着一把****,脸上的表情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刀。
  
  “陈副督,山东义勇军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以行动。”
  
  刘步蟾也走了进来:“台岛和金门的舰队已经全部进入战备状态,随时可以北上支援。”
  
  赵德厚最后一个走进来。他穿着一件新做的棉袄,是村里的妇女们连夜给他赶制的。他的腰杆挺得笔直,七十六岁的老人,此刻看起来像一棵不老的松。
  
  “大人,各地的百姓都已经准备好了。你一声令下,他们就动手。”
  
  我环顾着这些人——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潜艇艇长,一个清华毕业的核工程师,两个十九世纪的将领,一个七十六岁的老农民。我们来自不同的时代,不同的阶层,不同的背景,但此刻,我们站在同一个帐篷里,看着同一张地图,为了同一个目标。
  
  我转过身,面对地图,看着那条从天津一直延伸到云南的漫长补给线。
  
  沈敬尧,你在龙国的土地上肆虐了两个月,抢了两个月,杀了两个月。你觉得你很强大,觉得没有人能挡住你,觉得四万万龙国人都是一盘散沙。
  
  你错了。
  
  一盘散沙,是因为没有人把它们捏在一起。而现在,有人了。
  
  我拿起红笔,在地图上画下了最后一个箭头。
  
  “通知所有部队,”我说,“三天后,全线出击。”
  
  “目标——切断沈敬尧的补给线。”
  
  “方式——围点打援,破袭战,麻雀战,能用的全部用上。”
  
  “要求——只打补给,不打主力。只打后勤,不打前线。只打七寸,不打全身。”
  
  我放下红笔,转身面对所有人。
  
  “这一仗,不是为了打赢一场战斗。这一仗,是为了证明一件事——龙国人,不是谁想欺负就能欺负的。”
  
  帐篷外,晨光初现。义勇军的战士们正在集结,红色的布条在晨风中飘扬,像一片燃烧的火海。
  
  远处,隐约传来狗娃的声音。他在带着一群孩子唱歌,那是一首山东民谣,调子很简单,歌词也很朴素,但从那些孩子嘴里唱出来,却像战鼓一样震撼人心。
  
  我笑了。
  
  沈敬尧,你准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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