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手稿
第五章 手稿 (第2/2页)江晚点开链接。
公告上公布了这次新锐设计师评选的入围名单和评审委员会。评审委员会里有三个名字她认识——两个是国际珠宝品牌的设计总监,一个是国内顶尖的美术学院教授。
名单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本次评选全程公开,接受社会监督。
江晚知道这行字是冲着那篇报道来的。论坛那边也在自证清白。
她关掉页面,没多想。
接下来一个月,她每隔两三天就去一趟刘师傅的作坊。
第一次去,蜡模刚做出来,形状不对,枝蔓的角度太陡了。第二次去,改了一版,还是不对,玉石嵌进去之后不稳。第三次去,刘师傅说:“这次差不多了,你试试。”
江晚拿起蜡模,把籽料放上去,卡住。不动了。枝蔓从玉石底部延伸出来,像藤一样,该收的地方收,该放的地方放。
“行。”她说。
刘师傅松了口气:“那就开模。”
又过了两周,成品出来了。
江晚拿到的时候,手有点抖。
银和白金的枝蔓打磨得很细,上面镶了七颗小钻,不大,但很亮。青白籽料嵌在中间,洒金皮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整条项链不重,但很有存在感。
她把它拿在手里看了很久。
“怎么样?”刘师傅问。
“值了。”
她把项链装进盒子,打车回工作室。
陈教授在办公室里等她。她把盒子打开,放在他桌上。
陈教授看了很久,没说话。然后戴上手套,把项链拿起来,对着光看。
“枝蔓的弧度,如果再弯一点就过了,再直一点就硬了。”他放下项链,摘下眼镜,“你运气好,碰上个好师傅。”
“是。”
“你自己呢?觉得怎么样?”
江晚想了想:“我觉得,它是我做的。”
陈教授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论坛晚宴定在十一月十五号。江晚提前三天拿到了入场证和作品展示的流程安排。她排在第七个,每人十分钟,展示作品并阐述设计理念。
她花了两个晚上准备讲稿,写了删,删了写,最后定下来的版本只有八百字。陈教授看了,说:“行,别背,自然说就行。”
十五号下午,她换上提前准备好的裙子。黑色,简单,不抢作品的风头。头发盘起来,露出耳朵。没戴什么首饰,只戴了自己做的那条项链。
她站在镜子前看了看。
镜子里的女人跟两个月前不一样了。说不上哪里变了,可能是眼神。那时候的眼睛是空的,现在有东西了。
打车到会场,天已经黑了。
酒店门口铺了红毯,有人在拍照。她下车的时候,闪光灯闪了几下,她没停,直接往里走。
会场很大,摆了三十多桌,台上一个大屏幕,滚动播放着入围作品的照片。她的项链也在上面。
她找到自己的座位,在第七桌,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人,短头发,穿灰色西装,看见她主动伸出手:“你是江晚吧?我叫宋词,也是入围的。”
江晚跟她握了握手。
“你那篇论文我看了,写得特别好。”宋词说话很快,“你那个融合的观点,我之前也想过,但没你写得透。”
“谢谢。”
宋词凑过来,压低声音:“那篇报道我也看了,你别往心里去。这个圈子里,谁出头就咬谁,正常。”
江晚笑了一下。
晚宴七点开始。先是主办方致辞,然后是评审委员会代表发言,再然后是一些颁奖环节。新锐设计师的评选放在后半段,九点左右。
轮到江晚的时候,她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走上台。
灯光有点刺眼。台下黑压压的,看不清人脸。
她把项链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在展示台上。然后拿起话筒。
“这件作品的名字叫‘野藤’。”
“材料是一块青白籽料,银,白金,和七颗钻石。”
“设计灵感来自我小时候见过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堵老墙,墙上爬满了藤蔓,藤蔓中间嵌着一块石头。墙早就塌了,但藤蔓和石头还在。”
她顿了顿。
“我想做的东西很简单。就是让石头和藤蔓长在一起。”
“籽料是天然的,每一块都不一样。我不想去切割它、改变它,而是顺着它的形状去做。银和白金的枝蔓像藤一样缠上去,不是包裹,是共生。”
“东方美学里讲究顺势而为,西方珠宝设计讲究精准控制。这件作品想做的,是让这两种东西找到同一个节奏。”
她说完了。台下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人鼓掌。
她鞠了个躬,走下台。
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宋词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接下来的几位入围者也都展示了作品,各有各的好。江晚没去想结果,她只觉得刚才站在台上的那十分钟,是她这两个月来最痛快的十分钟。
所有的奖项在十点半全部揭晓。
新锐设计师奖,五个人入围,两个人获奖。一个是宋词,一个是江晚。
念到她名字的时候,她愣了一下。宋词推了她一把:“上去啊。”
她站起来,走上台。
颁奖嘉宾是评审委员会的主席,一个六十多岁的法国女人。她把奖杯递过来,用法语说了一句:“你的作品很有力量。”
江晚接过奖杯,用法语回了一句:“谢谢。”
台下有人笑了一下。
她捧着奖杯回到座位上,心跳得很快。
手机在包里震了好几下。她没看。
晚宴结束后,散场的人流往外走。江晚站在大堂里等车,宋词在旁边跟她换微信。
身后有人叫她:“江晚。”
她回头。
沈岸站在两米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手里拿着杯香槟。
“你怎么在这儿?”江晚问。
“受邀来的。”沈岸走过来,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奖杯,“恭喜。”
“谢谢。”
“项链呢?”
“在盒子里。”
“我想看看。”
江晚打开盒子。沈岸低头看了几秒,没伸手去碰。
“跟你之前的设计稿不一样。”
“改了一处。”
“改得好。”
他说完,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宋词在旁边拉了拉江晚的袖子:“这谁啊?”
“一个认识的人。”
“认识的人?他看你的眼神可不像认识的人。”
江晚没接话。
出租车来了。她跟宋词道别,坐进车里。
她靠着车窗,把奖杯放在腿上,金属底座有点凉。
手机终于安静了。
她打开看了一眼。有十几条消息,大部分是恭喜。小周发了八个感叹号,陈教授发了一句“还行”。
沈岸也发了一条,就两个字:
“值了。”
江晚看着那两个字,想起自己那天问刘师傅的话“值了吗?”
刘师傅说值了。
沈岸也说值了。
她把手机放下,闭上眼。
出租车穿过城市,霓虹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打在脸上。
她想起台上那十分钟。灯光刺眼,台下看不清。
但她说的话,每句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