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余震
第十一章 余震 (第1/2页)#
股东大会结束后的第三天,邱莹莹接到了一通电话。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区号是江城的,但不在她的通讯录里。她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喂?”
“江小姐,我是刘志远。”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公式化的客气,“方便说话吗?”
邱莹莹的心跳了一下。刘志远。那个在地产板块独立问题上犹豫了半个月、最后在投票前一天给江怀远打电话说“我会投反对票”的男人。股东大会结束后,她还没有和他有过任何联系。“刘叔叔好,方便的。您有什么事吗?”
“我想请你吃顿饭。就我们两个人,有些事情想跟你聊聊。”
邱莹莹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收紧了一下。她想拒绝。股东大会已经结束了,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她不需要再面对那些股东,不需要再扮演“江怀远的女儿、江氏集团的继承人”这个角色。但她也知道,她不能拒绝。刘志远是江氏集团的第三大股东,持股8%,在地产板块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如果她拒绝了他的邀请,可能会被解读为“江明月对他有意见”或者“江家不重视他”。这对江怀远来说,是一个不必要的麻烦。“好,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七点,逸品轩。还是上次那个包间。”
“好,我会准时到。”
挂了电话,邱莹莹坐在飘窗上,盯着手机屏幕发呆。刘志远要见她。为什么?股东大会已经结束了,不信任案没有通过,赵长庚的逼宫失败了。刘志远作为中间派,在最后关头倒向了江怀远,按理说应该保持低调,不要引起任何一方的猜疑。但他主动约她见面——这意味着什么?是想表忠心?还是想提条件?或者是——他已经发现了什么?
她拿起手机,给谢振杰发了一条消息。“刘志远约我今晚吃饭。他说想聊聊。”
回复来得很快。“聊什么?”
“他没说。只是说‘有些事情想跟你聊聊’。”
“去。但不要主动提任何关于公司的事情。让他说。你要做的就是听。”
“如果他问我的意见呢?”
“回答模棱两可。说‘我需要再想想’或者‘我回去跟爸爸商量一下’。不要给出任何明确的承诺。”
邱莹莹看着这条消息,感觉又回到了股东大会之前的日子——每一句话都要经过精心设计,每一个表情都要控制在合适的范围内,不能多说一个字,不能做错一个表情。她以为股东大会结束了,她就可以卸下伪装,做回邱莹莹。但现实是,只要她还坐在“江明月”这个位置上,她就永远不能卸下伪装。
晚上七点,逸品轩。邱莹莹到的时候,刘志远已经在包间里等着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看起来比平时随意一些。桌上已经摆了几道凉菜——拍黄瓜、糖醋排骨、凉拌木耳、盐水花生。都是家常菜,不是那种宴会上的精致菜肴。邱莹莹注意到这个细节——刘志远想营造一种“私人聚会”的氛围,而不是“商务饭局”的正式感。
“明月,来了,坐坐坐。”刘志远站起来,拉开对面的椅子,笑容和善而自然。邱莹莹坐下来,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刘叔叔,让您久等了。”
“没事,我也刚到。”刘志远给她倒了一杯茶,是铁观音,香气浓郁。“先喝口茶,暖暖胃。”
邱莹莹端起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茶很烫,舌尖微微发麻,但这种温度让她觉得安心。她在等刘志远开口——谢振杰说,不要主动,让他说。
“明月,”刘志远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脸上,“股东大会那天,你投了反对票。”
“是的。”
“你知道如果你投了赞成票,结果会怎样吗?”
邱莹莹的心跳了一下。这个问题,江怀远问过她。现在刘志远又问了一遍。他们的关注点不一样——江怀远问她,是想告诉她“你的努力没有白费”;刘志远问她,是想试探她“你到底知道多少”。
“我知道,”她说,语气平静,“即使我投了赞成票,不信任案也不会通过。因为您和王伯伯都投了反对票。”
刘志远的眉毛挑了一下,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你怎么知道的?”
“投票是公开的,每一位股东的投票记录都可以查证。我在会议结束后查了。”
这是实话。她在散会后确实查了投票记录——不是为了确认结果,而是为了了解每一个股东的真实态度。这是谢振杰教她的——“永远不要相信别人告诉你的话,去看数据,数据不会说谎。”
刘志远看着她,目光里的审视慢慢变成了某种她读不太懂的东西。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和之前在晚宴上的不一样——不是客气的、公式化的,而是带着一种“我小看你了”的感慨。“明月,你知道吗?你比你爸爸聪明。”
邱莹莹笑了笑。“刘叔叔过奖了。我只是一个还在学习的学生。”
“你不是学生了,”刘志远说,语气认真起来,“从你投下那一票开始,你就是江氏集团的股东了。你有10%的股份,是公司的第二大个人股东。你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影响这家公司的未来。”
邱莹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她在等——等他真正想说的话。
刘志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的时候,他的表情变了。那种“和善的叔叔”的面具被摘掉了,露出下面真实的、复杂的、带着某种疲惫和无奈的脸。
“明月,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赵长庚昨天找我了。”
邱莹莹的手指在膝盖上蜷缩了一下。“他找您做什么?”
“他想让我在下一次股东大会上支持他。他说这一次的失败只是暂时的,他已经在准备下一轮的不信任案了。三个月之后,他会再次提出动议。到时候,他希望我能站在他那边。”
邱莹莹看着刘志远,感觉自己的胃在收缩。三个月之后。赵长庚不会善罢甘休。这一次的失败,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回合的失利,不是整场战争的结束。他会卷土重来,而且下一次,他会准备得更充分、攻势更猛烈。
“您怎么回答他的?”她问。
“我说我需要考虑。”刘志远看着她,目光很认真,“但我今天找你来,不是想跟你谈赵长庚。我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或者说,你爸爸——能给我什么?”
邱莹莹看着刘志远,感觉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切开了所有的客套和伪装。这是一个商人在谈判桌上才会说的话——赤裸裸的、不加修饰的、直指核心的。“你要什么?”我问。
刘志远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我要的很简单——自主权。地产板块在江氏的体系内,被束缚得太久了。我需要更大的决策权,更快的审批流程,更灵活的资金调度。我不需要拆分,不需要独立,但我要足够的空间。如果你爸爸能给我这个,我会一直站在他这边。如果给不了——”
他没有说完,但邱莹莹听懂了。如果给不了,下一次赵长庚提出不信任案的时候,他会倒向赵长庚。不是因为他支持赵长庚,而是因为——商人只看利益。
“我明白了,”邱莹莹说,“我会跟爸爸商量。”
刘志远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先吃饭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邱莹莹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木耳放进嘴里。木耳很脆,酸酸甜甜的,但她吃不出味道。她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刘志远的条件,江怀远能接受吗?自主权,但不拆分。这其实就是谢振杰之前提出的方案。江怀远当时没有接受,因为他不喜欢“给一个人太多权力”。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赵长庚已经在准备下一轮的不信任案了,三个月后就会卷土重来。江怀远需要刘志远的支持——不只是这一次,而是未来的每一次。
她需要说服江怀远。
吃完饭,邱莹莹走出逸品轩,站在门口等司机把车开过来。夜晚的风很凉,吹在她的脸上,带着街道上汽车尾气和路边烧烤摊的烟火气。她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肺里充满了这座城市的味道——复杂的、混杂的、充满生命力的味道。
手机响了。是陆西决的消息。“今天怎么样?”
她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股东大会之后的这几天,陆西决每天都会给她发消息。不是那种“你在干什么”的例行问候,而是更随意的、更自然的——“今天天气好,适合出门”“吃了吗?别饿着”“睡不着就别硬躺着,起来喝杯热牛奶”。每一句话都很简单,但她从这些话里感受到了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东西——被人惦记的感觉。
“刚和刘志远吃完饭。”她回了一条。
“刘志远?那个地产板块的负责人?”
“对。他想让我跟爸爸谈条件——给地产板块更大的自主权。”
“你怎么想?”
“我觉得可以接受。但爸爸可能不同意。”
“那就说服他。”
“说得轻巧。你不了解我爸爸。”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上的“我爸爸”三个字,忽然觉得有些荒谬。江怀远不是她的爸爸。她是邱莹莹,一个孤儿院长大的女孩,没有爸爸。但她在打字的时候,自然而然地打出了“我爸爸”三个字,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刻意。这三个字已经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像呼吸一样自然。
陆西决的回复来了。“你比你想象的要了解他。去试试,不行再说。”
邱莹莹看着这条消息,感觉心里有一种暖流在涌动。不是那种热烈的、燃烧的温暖,而是一种更温和的、持续的、像小火慢炖一样的温暖。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想失去这种感觉。
车子来了。她上了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车子在江城的街道上穿行,穿过繁华的商圈、穿过安静的住宅区、穿过那些她曾经走过无数次的街道。她闭着眼睛,感受着车子的颠簸和摇晃,感觉自己像是一艘在海上漂流的小船。但这一次,她不再害怕了。因为她知道,海上不只是她一个人。
回到江家,邱莹莹没有直接上楼,而是去了书房。门开着,江怀远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正在看什么。他的眼镜滑到鼻尖上,眉头皱得很紧,手指在文件上慢慢地划过。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摘下眼镜。
“回来了?刘志远找你什么事?”
邱莹莹在他对面坐下来。“他想谈条件。”
江怀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条件?”
“自主权。他想要地产板块更大的决策权、更快的审批流程、更灵活的资金调度。不需要拆分,不需要独立,但要有足够的空间。”
江怀远沉默了一会儿。“他是不是说,如果给不了,下一次他会支持赵长庚?”
邱莹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这不是他第一次提这个条件了。”江怀远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三年前他就提过。我当时拒绝了。不是因为我不信任他,而是因为——如果给他开了这个口子,其他人也会来要。陈丽华会来要零售板块的自主权,孙茂才会来要投资板块的自主权。到时候,江氏集团就不是一个整体了,而是一盘散沙。”
邱莹莹低下头,想了想。“但爸,现在的情况和三年前不一样了。三年前赵长庚还没有公开逼宫,公司还稳定。现在赵长庚已经在准备下一轮的不信任案了,三个月后就会卷土重来。我们需要刘志远的支持——不只是这一次,而是未来的每一次。”
江怀远看着她,目光复杂。“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谈判了?”
“这三个月学的。”邱莹莹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爸,我知道你不想给任何人太多权力。但有时候,给一点点权力,是为了保住更大的权力。如果刘志远倒向赵长庚,赵长庚加上刘志远再加上其他小股东,下一次不信任案可能真的会通过。到时候,你连拒绝的权力都没有了。”
江怀远沉默了很久。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邱莹莹坐在椅子上,感觉时间过得很慢,每一秒都像是一个小时。
“你说得对,”江怀远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有时候,给一点点权力,是为了保住更大的权力。我会考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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