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远方的家
第一章 远方的家 (第1/2页)1998年7月11日,法国巴黎,戴高乐机场。
陈楚枫拖着那只略显笨重的黑色行李箱穿过抵达大厅时,下午四点的阳光正斜斜地穿过巨大的玻璃幕墙,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一道道长长的金色栅格。空气里混杂着咖啡香、香水尾调和来自世界各地的语言碎片,而他深吸一口气,在那片陌生的气息中捕捉到了一丝隐约的、属于地中海的咸涩。
十六岁,准确地说,是今天刚满十七岁。
他停下脚步,从牛仔裤口袋里摸出那本深蓝色封皮的夏国护照,又看了看夹在首页的登机牌。北京-巴黎,AF381,十三个小时的航程。这是他第一次独自飞越半个地球,胸腔里鼓胀的情绪与其说是疲惫,不如说是一种近乎失重的兴奋,混合着长途飞行带来的轻微耳鸣,让眼前的一切都像隔着一层晃动的、温热的水。
“楚枫!”
熟悉的声音穿透嘈杂,精准地抵达他的耳膜。
他猛地抬起头。
接机人群的最前方,母亲楚欣正用力地挥着手臂。她穿了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头发在脑后松松挽起,几缕碎发落在颈侧,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父亲陈宁宇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身形挺拔,简单的卡其色工装裤和深灰色T恤,手臂自然地环在母亲肩头,脸上带着那种一贯的、温和而沉稳的笑意。
那一瞬间,十三个小时的时差、机舱里干燥的空气、以及独自穿越海关时那点微妙的紧张,全都消散了。
“妈!爸!”
陈楚枫拉起箱子,几乎是跑着奔了过去。箱子滑轮在地面碾出咕噜噜的急促声响,像个笨拙的追随者。
下一秒,他被揽进了一个温暖的、带着淡淡薰衣草洗衣液香气的拥抱里。母亲的,紧接着是父亲的,手臂有力,拍了拍他的背。
“长高了,”陈宁宇松开他,上下打量着,眼里有光,“上次见你是春节,这才半年,又蹿了一截。”
“也晒黑了,”楚欣捧着他的脸仔细看,指尖温热,“信里说你在学校打篮球,看来没骗人。不过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下巴都尖了。”
“吃了,天天吃,”陈楚枫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奶奶变着花样做,我都胖了。黑是暑假前跟同学去爬山晒的。”
他说着,目光在父母脸上来回移动。父亲眼角似乎多了两道细纹,但眼神依然清亮锐利,像他勘探时敲开的岩石断面。母亲笑起来时眼下的笑纹深了些,可整个人散发出的那种蓬勃的、好奇的劲头丝毫未减。他们看起来……有点风尘仆仆,但精神极好。这就是他记忆里父母的样子,永远在路上,永远对世界某处的地层保持着孩童般的热忱。
“就这一个箱子?”陈宁宇接过他手中的拉杆。
“嗯,奶奶给收拾的,说缺什么到这儿再买。”陈楚枫顿了顿,从随身的背包侧袋摸出一个小铁盒,递给楚欣,“奶奶让带的,说她今年新腌的糖蒜,怕你们在这边吃不到顺口的。”
楚欣接过铁盒,指尖在冰凉的金属表面摩挲了一下,眼圈似乎微微红了红,但笑容更大了:“妈真是……我们这儿亚洲超市什么都有。”她小心翼翼地把铁盒放进自己随身的大帆布包里,又搂了搂儿子的肩膀,“走,先回家。你爸昨天特意去了趟十三区,买了面粉和肉馅,今晚咱们包饺子,给你接风,也给你过生日。”
回家的路上,陈楚枫坐在父亲那辆半旧的雷诺轿车后座,脸几乎贴在车窗上。七月的巴黎街景在他眼前流淌——不是明信片上的埃菲尔铁塔或凯旋门,而是略显杂乱却生机勃勃的街巷,砖石外墙的老建筑,露天咖啡馆里肤色各异的客人,骑着摩托车呼啸而过的青年。空气湿热,带着城市特有的、混杂的气息。
“还习惯吗?”驾驶座上的陈宁宇从后视镜看他。
“嗯!”陈楚枫应道,顿了顿,又问,“爸,你和妈这次能待多久?”
副驾上的楚欣转过头来,眼里带着歉意:“这次能陪你一个半月左右。不过,两周后我们可能要出个短差,大概十天。本来想推掉,但这个项目……”
“是去摩洛哥阿特拉斯山脉的补充勘探,”陈宁宇接过话头,语气平和地解释,“之前团队发现的那条矿化带,有些数据需要现场复核。时间不长,而且……那里景观很特别。如果你有兴趣,可以跟我们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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