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凤仪亭,祸心初萌
第10章:凤仪亭,祸心初萌 (第2/2页)可是这份爱,太沉重了。
沉重到让她喘不过气。
“奉先……”她伸手抚上他的脸,指尖冰凉,“我……我怕……”
“别怕。”吕布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有我在,谁也不能伤害你。”
他的脸很烫,掌心也很烫。那种热度几乎要灼伤她。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
亭外,秋风渐起,吹得铜铃叮当作响。池水泛起涟漪,将倒映的夕阳搅碎成一片金色碎片。远处传来几声鸟鸣,凄清而悠长。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直到——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还有董卓粗哑的吼声:“蝉儿!蝉儿你在哪儿?!”
貂蝉脸色瞬间煞白。
吕布也听到了。他猛地松开貂蝉,转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中杀意暴涨,手已经按在了腰间剑柄上。
“奉先,不行!”貂蝉抓住他的手臂,声音急促,“现在不行!他带了人!你一个人打不过的!”
吕布咬牙,额角青筋暴起。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甲胄碰撞的铿锵声,还有董卓不耐烦的催促:“快找!肯定在御苑里!”
“藏起来!”貂蝉推着吕布往亭后走,“去假山后面!快!”
吕布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不甘,有愤怒,但最终还是听从了她的安排。他身形一闪,像一道影子般掠出亭子,消失在假山嶙峋的孔洞中。
貂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走到亭边,倚着栏杆,做出眺望池水的姿态。手指紧紧抓着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心跳如鼓,但她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甚至挤出一丝淡淡的忧郁。
脚步声到了亭外。
“太师,貂蝉姑娘在此。”一个亲卫的声音。
董卓肥胖的身影出现在亭口。
他今日穿着朝服,头戴进贤冠,但因为走得急,冠有些歪斜,袍子下摆也沾了尘土。脸上带着怒意,一双小眼睛在亭中扫视,最后落在貂蝉身上。
“蝉儿!”董卓走进亭中,声音带着质问,“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貂蝉转身,盈盈下拜:“太师。妾身……只是觉得殿中闷热,想来御苑透透气。见这凤仪亭临水清幽,便在此稍坐。”
“透气?”董卓走近,目光在亭中四处打量,“透气需要来这么偏僻的地方?还一待就是半个时辰?”
他的鼻子抽动了几下,像在嗅什么气味。
貂蝉心中一惊——吕布身上有汗味和皮革味,虽然不重,但董卓这种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人,嗅觉异常灵敏。
“妾身……妾身只是喜欢这里的安静。”她垂下头,声音轻柔,“太师府虽好,但终日丝竹不绝,人来人往,妾身……有些不习惯。”
董卓盯着她看了许久。
亭中光线昏暗,夕阳的余晖从西侧斜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巨大,几乎笼罩了整个亭子。貂蝉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她身上刮过,带着审视,带着怀疑,还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占有欲。
“起来。”董卓说。
貂蝉起身,依然垂着头。
董卓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力道很大,捏得她骨头生疼。
“看着老夫。”董卓的声音低沉,“告诉老夫,你真的只是来透气的?”
貂蝉被迫与他对视。
董卓的眼睛很小,但眼白很多,瞳孔漆黑,像两口深井。此刻,那两口井里翻涌着怀疑、愤怒,还有一丝……杀意。
他是真的起了疑心。
貂蝉心中冰凉,但脸上却露出委屈的神色,眼眶瞬间红了:“太师……是不信妾身吗?妾身……妾身还能去哪里?这深宫禁苑,妾身人生地不熟,除了在此静坐,还能做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落不落。
这一招,她练过无数次。
对男人,尤其是对董卓这种自负又暴戾的男人,示弱往往比辩解更有用。
果然,董卓眼中的怀疑稍减,但手上的力道却没有放松:“老夫不是不信你。只是……这御苑虽在宫中,却也并非绝对安全。万一有宵小潜入,伤了你怎么办?”
他说着,目光再次扫过亭子,扫过亭后的假山,扫过周围的林木。
假山方向,一片寂静。
只有风吹过石孔的呜咽声。
貂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能感觉到,吕布就藏在假山某个孔洞里,距离这里不过十几步。以吕布的耳力,亭中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如果董卓再往前走几步,如果董卓让人搜查假山……
“太师多虑了。”貂蝉勉强笑道,“这皇宫大内,守卫森严,哪会有宵小敢潜入?况且……妾身只是坐坐,很快就回去的。”
董卓没有接话。
他松开貂蝉的下巴,转身走到亭边,双手负在身后,望着池水。肥胖的背影在夕阳下像一座肉山,投下的阴影几乎将整个亭子吞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貂蝉站在他身后,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能听到血液冲上耳膜的轰鸣声,能听到远处宫人隐约的交谈声,还能听到……假山方向,极轻微的一声碎石滚动声。
她的呼吸一滞。
董卓似乎也听到了。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射向假山方向:“什么声音?”
貂蝉几乎要晕过去。
但就在这一瞬间,一只乌鸦从假山后的树梢飞起,扑棱着翅膀掠过水面,发出粗哑的“嘎嘎”声。
董卓的视线被乌鸦吸引,追着它飞远。
“原来是只毛扁蓄生。”他啐了一口,转回身,脸上的疑色却未完全散去。
他走到貂蝉面前,再次捏住她的下巴,这次力道轻了一些,但眼神更加阴冷:“蝉儿,老夫最后问你一次——你真的只是一个人在这里?”
貂蝉看着他,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装的。
是真的恐惧,真的绝望。
“太师……”她泣不成声,“您若不信妾身……便杀了妾身吧……反正……妾身这条命,早就是太师的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肩膀颤抖,整个人摇摇欲坠。
董卓盯着她看了许久,许久。
终于,他松开了手。
“罢了。”他转身,朝亭外走去,“跟老夫回去。以后没有老夫允许,不许单独来这种偏僻地方。”
“诺……”貂蝉哽咽着应道,跟在他身后。
走出亭子时,董卓忽然停下脚步。
他回头,再次环视凤仪亭。
目光从亭柱,到栏杆,到石桌石凳,最后落在亭后那片假山上。夕阳的余晖将假山染成暗红色,那些嶙峋的石头像一头头蹲伏的怪兽,张着黑洞洞的口。
董卓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什么也没说,但那种眼神,像毒蛇一样冰冷,像秃鹫一样贪婪,像屠夫一样残忍。
然后,他转身,大步离去。
貂蝉跟在他身后,不敢回头。
她能感觉到,假山方向,有一道目光死死盯着董卓的背影。那目光里的杀意,浓烈得几乎要凝成实质,刺破空气,刺穿董卓肥胖的后背。
直到走出御苑,直到回到董卓在宫中的临时居所,直到房门关上,貂蝉才瘫软在地。
冷汗已经浸透了里衣,黏腻地贴在身上。她大口喘着气,手指还在颤抖。
而此刻,凤仪亭。
假山深处,一个狭窄的孔洞里。
吕布背靠着冰冷的石头,双眼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的右手紧紧握着腰间的剑柄,握得指节发白,青筋暴起。左手按在石壁上,指甲抠进石缝,已经渗出血来。
董卓临走前那个眼神,他看到了。
那眼神里的怀疑、审视、还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对貂蝉的占有欲,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他的心脏,然后反复搅动。
“董……卓……”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像野兽的低吼。
脑海中,是貂蝉哭泣的脸,是她颤抖的肩膀,是她那句“您若不信妾身……便杀了妾身吧”。
还有董卓捏着她下巴的手,董卓审视她的目光,董卓强拉她离去的背影。
杀意。
从未如此清晰,从未如此强烈,从未如此……迫不及待。
吕布缓缓松开剑柄,摊开手掌。掌心被剑柄硌出深深的红痕,几乎要破皮。他盯着自己的手掌,盯着那一道道纹路,盯着那些因为常年握戟而磨出的厚茧。
这只手,握过方天画戟,斩过无数敌将,刺穿过无数胸膛。
现在,它只想做一件事——
握住戟杆,抡起,劈下。
将那个肥胖的、丑陋的、肮脏的躯体,从头到脚,劈成两半。
风从石孔中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在他脸上。
很冷。
但他的血,是烫的。
烫得几乎要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