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煮我自己
第七章 我煮我自己 (第2/2页)他又看了看丹炉里翻滚的药液。刚才那半炷香,用的灵气不多不少,刚好。修为再低一点,手指就熟了。修为再高一点,毛孔闭合,药力进不去,泡了也是白泡。
“凝气三层到四层……”他喃喃地说,“还真是刚刚好。”
他在屋里转了几圈,越看越是心里发毛。
他看了看丹炉,又看了看自己。
“一根手指都疼成这样……”他咽了口口水。
他幻想着宗门小师妹们崇拜的目光,激动的神情。
“我林小白,”他深吸一口气,“九榜第一。不能怂。”
他搬来四个大桶,放在丹炉四周,每个桶里都装满了冷水。又从门口搬了一块大石头,放在丹炉旁边。石头有脸盆那么大,少说也有几十斤。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我林小白,”他睁开眼睛,一把扯下身上的灰袍,“天赋异禀,天下第一。不能让人看笑话。”
他把灰袍扔到床上,深吸一口气,双手撑住丹炉的边缘,一条腿跨进去。
滚烫的药液淹到他的小腿。疼。像把腿伸进了火里。他的脸扭曲了一下,牙咬得嘎吱响。
另一条腿也跨了进去。
药液淹到他的大腿。疼得他浑身发抖,指甲抠着丹炉的边缘,抠得指节发白。
他蹲下来。
药液淹到他的腰。他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汗珠子跟下雨似的往下掉。药液里的药力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顺着毛孔往里钻,像有无数把刀子在刮他的皮。
他猛地站起来——然后又坐了回去。
“不行。”他喘着粗气,“不能怂。”
他把两条胳膊也伸进去。药液淹到他的胸口。整个人只剩一个脑袋露在外面,脖子以下全泡在沸腾的药液里。
“啊——!”
又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整个宗门似都在隐隐震动。
林小白的脸涨得通红,眼珠子瞪得溜圆,血丝布满整个眼球。他的嘴唇在抖,下巴在抖,脸上的肉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疼。从脖子疼到脚趾头,从皮肤疼到骨头里。药力像无数根烧红的针,从他的皮肤扎进去,顺着毛孔往肉里钻。冬灵花的寒气护着他的皮肉不被烫熟,夏枯草的燥气把药力往深处压,春生叶的烈性刺激着他的皮肤,旧的皮肤在脱落,新的皮肤在生长。秋蓉根的温性滋养着新生的皮肉,让它不至于干裂。
四种药力在他身上打架,他的身体就是战场。
他咬着牙,眼睛瞪着屋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出来。出来了就前功尽弃。三十块灵石的药材,两块灵石的丹炉,一块灵石的火灵晶。三十三块灵石,他攒了快一年的灵石,不能白花了。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减轻了一点。不是不疼了,是疼麻了。他的身体开始适应这种疼痛,药力渗进去的时候不再像针扎,而是像有人拿热毛巾敷在他身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泡在药液里的手指红彤彤的,但不像刚才那么肿了。皮肤表面有一层薄薄的东西在脱落,像蛇蜕皮。
“头。”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头怎么办?不破体第一层是皮如铁,全身上下,哪里的皮都要炼。头也不例外。头不能成为弱点。敌人打过来,不会因为你头没练过就不打你头。
他深吸一口气,憋住,把头往药液里一沉。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暗褐色。
眼睛闭着,耳朵里全是咕噜咕噜的水声。药液灌进耳朵里,灌进鼻子里,烫得他整个脑袋像着了火。他咬着牙,按照不破体里记载的内息法,关闭口鼻的呼吸,改用毛孔呼吸。
一股强烈的窒息感涌上来。他的肺像要炸开,本能地想张嘴吸气。他咬着牙,死死地闭着嘴。
不行。忍不住了。
他把头从药液里猛地抬起来,“哈——哈——哈——”大口大口地喘气,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流。
他趴在丹炉边缘,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看到了旁边那块大石头。
他盯着那块石头看了三秒。然后搬起来,深呼吸三次,憋住气,抱着石头跳进了丹炉。
石头压在他头上,沉甸甸的,把他整个人压进了药液里。他想抬头都抬不起来。
药液淹没了他的头顶。咕噜咕噜的水声灌满了耳朵。窒息感比刚才强了十倍,他的肺像要炸开,喉咙像被人掐住。他运转不破体的内息法,强迫自己用毛孔呼吸。皮肤上的毛孔张开,一丝丝微弱的氧气从药液里渗进来,不够,远远不够。窒息感越来越强,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但药力也在往里渗。比刚才快得多。石头的重量把他的身体压得紧紧的,毛孔被撑到最大,药液像洪水一样涌进来,顺着皮肤往肉里钻,往骨头里钻。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窒息感慢慢退了。不是消失了,是他适应了。毛孔呼吸代替了口鼻呼吸,虽然还是憋得慌,但没那么难受了。药力还在往里渗,但不再像针扎,而是像温水在流。
他在药液里睁开眼睛。暗褐色的水,什么也看不见。他只能感觉到药力在皮肤下面走,走过的地方,旧的皮肤在脱落,新的皮肤在生长。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分不清白天黑夜,只知道水烧干了就从旁边的大桶里舀水加进去,药力不够了就往里加药材。他提前分好的药材一份一份地往里加,他一点都没省。
头几天,药液浑浊得像泥浆,他泡在里面,疼得浑身发抖。后来疼痛慢慢减轻了,但开始痒,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皮肤下面爬,痒得他想挠。挠不到——手也在药液里泡着,指甲一碰皮肤就掉一层皮。
再后来,药液开始变清。从暗褐色变成深褐色,从深褐色变成浅褐色。他的皮肤从通红变成粉红,从粉红变成白净。泡在药液里的时候,不再疼,不再痒,只是温热温热的,像泡热水澡。
到了第十天,药液几乎清澈了。四种药材的药力全部被他吸收,水里什么都不剩了。
又过了三天,清澈的水里开始出现一丝丝浑浊。从皮肤里渗出来的,灰黑色的,像泥浆。浑浊越来越多,水从清变浑,从浑变浊。他的皮肤又开始痒,不是之前那种痒,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钻的痒。杂质顺着毛孔渗出来,一丝一丝的,灰黑色的,像头发丝那么细。
到了第十三天,水已经完全变浑了。灰黑色的,像洗过炭的水。他的皮肤已经不痒了,也不疼了,只是觉得累。泡了十三天,身体里的力气都快被抽干了。
他从丹炉里爬出来。
浑身湿淋淋的,水滴顺着皮肤往下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白净的,光滑的,像刚剥了壳的鸡蛋。以前那些在山里留下的伤疤、老茧、晒痕,全没了。皮肤白得有点过分,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弟子的皮肤都白。
他抬起右手,看了看食指。练血光指练得红肿的那根手指,现在不红不肿,白净细长,像换了根新的。他把灵气聚到指尖——灵气从丹田涌上来,经过肩膀、手臂,一路畅通无阻。到了指尖的时候,没有堵,没有胀,灵气像水一样从指尖渗出来,凝成一团。
他念头一动,灵气释放。一道血光从指尖射出,打在墙角的石头上,石头“啪”的一声,从中间裂成两半,断面光滑得像刀切。比以前快了,但离“随心所欲”还差得远。不过至少,手指不疼了。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皮肤。白净的皮肤上,隐隐闪过一丝黑光——很淡,一闪就没了,但他看见了。那是不破体第一层入门的标志,皮肤下面有了一层薄薄的膜,比以前坚韧了不少。离“皮如铁”还差得远,但至少,入门了。
他拿起桌上的铜镜照了照。脸也白净了,以前被晒得黑红的脸现在白得像豆腐。眉毛黑了,头发黑了,眼睛亮了。
“还挺好看。”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嘴角翘得老高,“果然,天才就是天才。泡个药浴都能泡得比别人好看。”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丹炉里灰黑色的水,再看了看地上那堆空药包。
三十三块灵石。他攒了快一年的灵石,全花光了。
“值了。”他对自己说,“太值了。这皮肤,——三十三块灵石换这些,赚大了。不破体这才第一层,后面还有四层呢。等全练完了,那还得了?”
他把丹炉里的水倒了,把丹炉收进储物袋,把地上的药包收拾干净。然后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套干净灰袍,套在身上。
灰袍空荡荡的,他瘦了不少。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皮肤白得发光,整个人像是脱了一层旧壳,换了一副新身板。
“血光指,有进步。不破体,入门了。”
背着手站在窗前,月光照在他白净的脸上,照在他亮得吓人的眼睛上。
“我林小白,果然英明神武。别人还在为血光指练不好发愁,我已经找到了根本解决办法。这就是远见,这就是格局。不过这才刚入门,后面还得继续练。”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