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铁匠孤女泪.铁戟护初心
第五章.铁匠孤女泪.铁戟护初心 (第1/2页)第五章铁匠孤女泪铁戟护初心
大业八年,深冬。
洛阳城外十里坡的风,比邙山更烈,卷着细碎的冰碴子,刮在脸上生疼,连路边枯黄的野草,都被冻得脆生生的,稍一触碰便断成两截。往日里总响着叮叮当当打铁声的常记铁匠铺,此刻大门紧闭,门板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炉口早已冷透,连一丝火星都没有,只剩满院的铁锈味,在寒风里散得凄凉。
这家铁匠铺的主人常铁柱,是洛阳城里有名的御用铁匠,一手锻造技艺冠绝洛城,经他手打造的兵器,锋刃削铁如泥,甲胄坚韧难破,早年曾为隋军打造过戍边兵器,在匠人行里极有声望。他半生与炉火、铁锤为伴,性子憨厚木讷,只懂埋头打铁,从不过问朝堂纷争,只盼着守着这间铁匠铺,把女儿常秀鸾拉扯大,安稳过一生。
常秀鸾今年刚满十五岁,是常铁柱唯一的女儿,生来便与旁的女子不同。她没有娇柔的身段,也不爱胭脂水粉,整日跟着父亲在铁匠铺里忙活,常年抡锤打铁,养出了远超常人的臂力,身形结实矫健,一双小手布满厚茧,却攥得稳铁锤,挥得动兵器。她性格天真烂漫,又带着几分莽撞直率,心思纯粹得像一张白纸,眼里只有父亲、炉火和打铁的营生,最大的心愿,就是跟着父亲学好手艺,打造出最厉害的兵器,护着父亲,护着这间小小的铁匠铺。
常铁柱心疼女儿,却也拗不过她对打铁的痴迷,特意为她打了一把月牙戟,戟身沉重,寻常成年男子都难以挥动,可常秀鸾却能舞得虎虎生风,平日里除了打铁,便攥着这柄戟,在铺前的空地上比划,说是要练好武艺,将来保护父亲,不让任何人欺负他们。
可这乱世,从不会给安分守己的人留一条活路。
王世充把持洛阳军政,野心日渐膨胀,四处招兵买马,扩充军备,急需大量精良的兵器甲胄,听闻常铁柱的锻造绝技,便三番五次派人前来,逼迫他入军营,专为自己打造兵器,还要日夜赶工,不得停歇。常铁柱心里透亮,王世充狼子野心,打造兵器便是要祸乱天下,他不愿助纣为虐,每次都以年迈体衰、手艺生疏为由,婉言拒绝。
这番拒不配合,彻底惹怒了王世充。
几日前,一队禁军气势汹汹地闯入铁匠铺,不由分说,将常铁柱强行拖走,直接押进军营的铁匠营,派人日夜看管,勒令他必须在十日内打造出百副长枪、五十副甲胄,若是完不成,便将他父女二人一同问斩,还要烧了常记铁匠铺。
常秀鸾眼睁睁看着父亲被士兵拖拽着离去,父亲回头看她的眼神,满是担忧与不舍,她哭喊着追上去,却被士兵狠狠推倒在地,只能看着父亲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从此日夜守在铁匠铺门口,盼着父亲能平安归来。
她一等便是五日,每日都去军营外苦苦哀求,可守门的士兵非但不让她见父亲,还对她恶语相向,拳脚相加。她不知道父亲在军营里受了多少苦,只知道父亲本就有顽疾,经不起日夜操劳的折腾,每多等一日,她的心就多慌一分。
第六日清晨,寒风呼啸,天空飘起了零星小雪,三个身着甲胄的士兵踹开了铁匠铺的门,满脸戾气地闯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件染血的粗布衣裳,正是常铁柱平日里穿的那件。
“臭丫头,别等了,你爹在军营里日夜赶工,活活累死了!”为首的士兵一脚踹翻炉边的板凳,语气刻薄,“元帅有令,你爹死了,你就得接替他的活,明日一早去军营报到,继续打造兵器,敢抗命,就扒了你的皮!”
“你胡说!”
常秀鸾如遭雷击,愣在原地,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件染血的衣裳,耳朵里嗡嗡作响,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父亲身体虽不算硬朗,可也绝不会说没就没,一定是这些士兵骗人,一定是他们欺负父亲,把父亲藏起来了。
她疯了一般冲上去,抓住士兵的衣袖,嘶吼着质问:“我爹不会死的!你们把我爹藏哪了?我要见我爹!你们放我出去找他!”
“不知好歹的丫头,死了就是死了,哪来那么多废话!”士兵狠狠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常秀鸾重重摔在冰冷的泥地上,手肘擦破了皮,渗出血珠,“给你一天时间收拾,明日敢不去军营,我们就一把火烧了这破铺子,再取你的小命!”
士兵们骂骂咧咧地离去,铁门被狠狠甩上,铺子里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炉火熄灭后的冷意,和常秀鸾压抑不住的哭声。她趴在地上,看着那件染血的衣裳,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抱着她,教她辨认铁器,教她抡锤打铁,掌心的温度温暖而厚实;想起每次她练戟累了,父亲都会给她买糖糕,笑着说她是个小猛将;想起父亲被抓走前,还叮嘱她好好照顾自己,看好铁匠铺。可如今,那个唯一疼她、护她的人,就这么没了,被王世充那个奸臣,活活逼死在了军营里。
恨意像野火一样,在她心底疯狂燃烧,她恨王世充的残暴,恨乱世的不公,恨自己没有能力保护父亲。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看着炉台上父亲留下的铁锤,看着身边那柄月牙戟,暗暗发誓:爹,你放心,女儿绝不会为奸臣打造一件兵器,我一定要为你报仇,让王世充血债血偿!
她知道,军营绝不能去,洛阳城外也待不下去,那些士兵说到做到,若是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她简单收拾了行囊,把父亲的铁锤、几件打铁的工具,还有那柄陪伴她多年的月牙戟仔细收好,又将父亲那件染血的衣裳小心翼翼包起来,贴身放好,这是父亲留给她唯一的念想。
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承载了她十五年时光的铁匠铺,看了看冰冷的炉火,看了看满院的铁器,常秀鸾抹掉眼泪,背上行囊,握紧月牙戟,毅然转身,朝着邙山的方向跑去。她听村里的老人说,邙山连绵幽深,是避祸的好去处,很多落难的人都去了那里,她也要去邙山,活下去,为父亲报仇。
深冬的山路难行,寒风刺骨,雪花越下越大,落在她的头发、肩膀上,很快便积了一层薄雪。她年纪尚小,一路奔波,又悲又饿,脚下渐渐发软,可一想到父亲的惨死,她又咬着牙,一步步往前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