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七章 (第1/2页)房子才盖了三天,消息就传到了下村。
那天我从地里回来,远远就看见院门口站着三个人。走近了一看,心里“咯噔”一下,大伯、二伯,还有二伯娘,三个人一字排开,跟门神似的堵在那儿。
大伯穿了件灰扑扑的短褂,两手抄在袖子里,下巴上那颗黑痣特别显眼。二伯缩在大伯后面,个头比大伯矮半头,眼睛滴溜溜地转,跟个偷东西的贼似的。二伯娘站在最边上,手上还挎着个篮子,里面空空的,一看就是来做客的,不是来串门的。
我娘正站在门口跟他们说话,脸上的笑僵得跟糊上去的一样。
我走过去,喊了声“大伯、二伯、二伯娘”。
大伯点了点头,没看我,目光往院子里扫。二伯倒是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那笑容跟黄鼠狼给鸡拜年似的。二伯娘压根没理我,踮着脚往院子里张望,嘴里念叨:“哟,这房子盖得挺快啊,都立起架子了。”
我心里一股子火就上来了,但没吭声,先进了院子。
他们跟着就进来了。我爹从堂屋里迎出来,看见这阵仗,脸上的表情跟我娘一模一样。想笑,笑不出来。
一群人进了堂屋坐下。我娘去倒茶,我站在门口没进去,靠着门框听他们说话。
大伯先开的口:“老三啊,听说你家翠花定了亲?对方是镇上的?”
我爹点点头:“嗯,姓李,叫李庄稼。”
“庄稼?”二伯咂咂嘴,“这名字起得,够土的。”
我翻了个白眼。你一个叫翠二根的,好意思说别人名字土?
二伯娘在旁边接话:“听说给了不少聘礼?还送了一头牛?”
来了。
我攥紧了门框。
我爹犹豫了一下:“还行吧,就是意思意思。”
“意思意思?”大伯把茶碗往桌上一搁,身子往前探了探,“老三,跟我们还瞒着?村里都传遍了,说那个李庄稼给了你一布袋银子,白花花的,好几十两呢!”
我爹没说话。
二伯搓着手,嘿嘿笑了两声:“三弟啊,你看,咱们是一家人,血脉至亲,对吧?翠花是咱们翠家的闺女,她嫁人得了聘礼,按道理说,这钱应该拿出来分一分。家里又不是只有你们一家,我们做伯父的,总不能白看着吧?”
我“啪”地拍了一下门框,走进堂屋。
“凭什么?”
大伯皱起眉头,冲我挥了挥手:“小孩去一边去,大人说话别插嘴。”
“这就是我的钱,”我站在堂屋中间,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死死的,“谁也别想碰。”
二伯往椅背上一靠,摆出一副讲道理的架势:“翠花啊,你这话说得不对。那李庄稼的钱是给了你爹,聘礼是给娘家的,你爹收了,那就是翠家的钱。翠家的钱,我们做伯父的,自然有份。再说了,咱们是一大家子人,血脉相连,就算分家了,这亲情还在,对吧?”
他说“血脉相连”四个字的时候,手指头还点了点桌子,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我气得手都在抖。
当初分家的时候,怎么不说血脉相连?我娘好心去劝架,被大伯指着鼻子骂“外人”赶出来的时候,怎么不说血脉相连?二伯家借了钱不还,儿子跑了也没个说法的时候,怎么不说血脉相连?
现在看见钱了,血脉就连上了?
大伯见我站着不动,又开口了,这回语气软了不少,但听着更恶心:“再说了,李庄稼要盖房子,盖房子得有人出力吧?我们到时候来帮忙,出把子力气,总得有点辛苦钱吧?我们拿这个钱,合情合理。”
他说完,冲我爹使了个眼色。
我爹坐在那儿,两手搁在膝盖上,低着头,半天没吭声。
我心里一沉。
我爹这人,在自己小家里面前贼精贼精的,什么亏都不肯吃。但在整个家族面前,他就是个老实人。他从小被两个哥哥压着,分家的时候也是净身出户,什么都没争。现在两个哥哥找上门来,他八成又要怂了。
果然,我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大伯二伯,张了张嘴:“要不……就分一点?”
“分什么分!”我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大伯,你当初说我娘是外人,把我娘从你家赶出来的时候,怎么不说血脉相连?现在要钱了,我就成你侄女了?”
大伯的脸一下子黑了。
我又转向二伯:“二伯,你们家借的钱还了吗?当初我爹我娘东拼西凑给你儿子凑了学费送去学堂,你儿子跑了,钱呢?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这个当爹的,不替他还?”
二伯的脸也黑了,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这钱是我家的聘礼,分给任何人都不可能。”我深吸一口气,“就算我把这个钱拿去找人盖房子,给工钱,也不可能白给你们!”
大伯“噌”地站起来,手指头戳着我:“你这个小丫头片子,大人说话你老插什么嘴?你以为你是谁?”
他说着,手一挥。
“啪。”
我脸被扇到一边,耳朵里“嗡”的一声响。半边脸火辣辣的,像被人拿烙铁烫了一下。
堂屋里静了一瞬。
我娘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把我拉到身后,冲着大伯喊:“你打孩子干什么!”
我爹也站起来了,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大伯还梗着脖子:“我教训一下晚辈怎么了?一点规矩都没有!”
我捂着脸站在我娘身后,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凭什么?这是我的钱,我家的钱,凭什么要分给这些人?他们对我们家做了什么?对我爹我娘做了什么?
正掉着眼泪,有人一只手把我娘拨开了。
是李庄稼,他走到我前面。
他刚才一直在院子里,我都没注意他什么时候进来的。现在他站在我面前,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的脊背挺得很直。
他个子高,比大伯高出大半个头。站在堂屋里,把对面三个人衬得跟小鸡仔似的。他还伤着,脸上没什么血色,偏白,看着确实像个小白脸。但他往那儿一站,肩膀打开,两条胳膊垂在身侧,整个人的气势忽然就不一样了。
不是那种张牙舞爪的凶,是那种……站在高处往下看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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