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婚书如纸
第8章:婚书如纸 (第2/2页)然后他直起身。
整个过程,他没有看姜柳一眼。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手中的金箔上,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那金箔上写满了字——三年前定下的誓言,两家联姻的承诺,他曾经捧在手心里视若珍宝的东西。
现在,它只是一张纸。
一张被人扔在地上的纸。
顾星辰抬起头。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姜柳脸上。
那张脸很美,白裙如雪,冰凤在身后盘旋,寒光映照着她的眉眼。她是这座城里最耀眼的天才,是所有人仰望的存在,是他曾经跪在地上仰望了三年的女人。
但此刻,在他眼中,她什么都不是。
“如你所愿。”
四个字。
声音不高不低,不轻不重,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隐忍,没有克制的平静。
只有一种真正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无所谓。
姜柳的笑容僵住了。
那是一种极其短暂的僵硬,短到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但姜柳自己知道,她的嘴角在那一刻像是被冻住了,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以为他会哭。
她以为他会跪。
她以为他会像三年来每一次被羞辱时那样,红着眼眶,颤抖着声音,说出那句她听了无数遍的话。
她准备好了所有的回应。准备好了居高临下的怜悯,准备好了不耐烦的嘲讽,准备好了在他跪下的那一刻转身离去,给他一个永远追不上的背影。
但顾星辰没有给她任何回应的机会。
他说完那四个字,将婚书收入袖中,然后转过身。
转身的动作很慢,很稳,像一座山在缓缓转动。他的背影笔直,像一柄被拔出鞘的剑,没有弯曲,没有颤抖,没有任何多余的姿态。
他走了。
从演武场中央走到人群边缘,从人群边缘走到过道,从过道走到正门。每一步都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灰色制服在风中微微飘动,肩上那只灰扑扑的小猴子安安静静地蹲着,像一件与他融为一体的装饰品。
人群在他面前自动让开。
不是敬畏,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
他们不知道该用什么目光看这个人。是嘲笑?是怜悯?是同情?还是别的什么?
他明明是被退婚的那个,是被羞辱的那个,是被所有人踩进尘埃里的那个。
但他走路的姿态,像是一个胜利者。
演武场里安静得可怕。
那些掌声,那些叫好声,那些此起彼伏的喝彩声,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尴尬的沉默,像一出戏演到了最精彩的地方,主角突然不按剧本走了,所有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他怎么不哭啊?”
没有人回答。
姜柳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那种烦躁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不疼,但让人坐立不安。
她本该是胜利者。
她当众退婚,当众羞辱,当众把那个舔了她三年的废物踩进泥里。她应该高兴,应该畅快,应该享受这一刻的荣光和掌声。
但她高兴不起来。
因为那个被她踩进泥里的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弯过腰。
除了捡起那张婚书的时候。
但他弯腰的动作太慢了,慢到像在进行某种仪式。一种告别的仪式,一种埋葬的仪式,一种把过去三年所有卑微和讨好都埋进土里的仪式。
姜柳突然觉得,今天站在这里的人,不是她认识的那个顾星辰。
那个顾星辰会哭,会跪,会在她面前把自尊撕成碎片,一片一片地捧到她面前。
而今天这个人,不会。
她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演武场的大门外。
灰色的,笔直的,像一柄被拔出鞘的剑。
姜柳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她的步伐依然从容,冰凤虚影依然在她身后盘旋,护卫们依然前呼后拥。一切都和来时一模一样。
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顾星辰走出演武场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
他眯了一下眼睛,但脚步没有停。
肩上的小猴子突然回过头,朝演武场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淡,很轻,像风吹过水面,不留痕迹。
但如果有谁在那时候看见了小猴子的眼神,一定会觉得脊背发凉。
那不是一只猴子的眼神。
那是一个审判者的眼神。
一个已经在生死簿上写下名字、只等时辰到了就来收账的审判者的眼神。
它看了一眼,就转过了头。
重新蹲回顾星辰肩上,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星辰走在江南城的大街上,身边是来来往往的行人,耳边是嘈杂的叫卖声。有人在看他,有人在指指点点,有人在窃窃私语。
他没有理会。
他的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从今天起,他和姜柳之间,再无瓜葛。
那三年,那个人的三年,那个在日记里写满“姜柳”两个字的原主的三年——
结束了。
从今天起,他只为自己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