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东南

第27章  东南 (第2/2页)

光触到它的刹那，黑物猛地弹起，溅起大片黑水。一具三丈高的尸骸立在沼泽中央，肋骨断折，脊骨缠有锈断铁链，拖地哗啦作响。它抬起手，骨指挂着几片烂肉，直指陈九。
　　
　　“守……脉……人……”
　　
　　声音非出口鼻，而是从骨缝中挤挤而出，又干又哑，如狂风穿枯林。
　　
　　陈九注视着它。尸骸眼眶绿火跳了一下，暗而复明。
　　
　　“你认得我？”陈九问。
　　
　　尸骸未答。它在风中骨架轻晃，却屹立不倒。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指向自己胸口。断骨之间，嵌着一块灰白色的玉，被融界咒封了三十年，只露半面，刻着清晰的“一”字。
　　
　　陈九心头巨震。摸出怀中布图，那红点，正落在此地。
　　
　　“你是……第一口棺材里的人？”他声音极轻，几不可闻。
　　
　　尸骸眼眶绿火骤然沉入骨中。骨架开始从头顶裂起，一道道深缝，如干裂河床。金红色的光自缝中透出，与他的混沌气同色。
　　
　　“等……你……”骨中之声更微，“……久矣。”
　　
　　陈九上前一步。欧冶子伸手拦阻：“别过去，它被咒炼三十年，不知凶吉。”
　　
　　陈九拨开他的手，一步步走到尸骸面前。
　　
　　尸骸towering，陈九需仰其鼻息。空眶中无复绿火，只剩金红光从裂缝中奔涌，如温热的血。
　　
　　“你叫什么？”陈九问。
　　
　　尸骸未答。它低下头，裂缝愈扩，光如潮水涌出，流过手臂，流过手掌，落于那块“一”字玉上。玉骤然大放光明，稳如星辰。
　　
　　尸骸的手开始碎裂。从指尖起，一节节化为白粉，飘向空中。碎至掌腕，碎至臂膀。每碎一寸，光便亮一分。
　　
　　终碎头骨。裂开的一瞬，光猛地炸开，刺目难忍。陈九未闭，喉结狠狠滚动。光中浮着一道淡影，伸出手，轻触他的脸颊。手是凉的，如一块捂热的旧玉。
　　
　　光灭。影散。骨粉被风卷着，向东南方飘去，没入沼泽尽头。
　　
　　地上仅余那块灰白色玉，刻着“一”字。
　　
　　陈九蹲下，指尖微颤，拾起玉。玉身温凉，与镇魂印同温。将两玉相并，“镇”与“一”同时亮了一瞬，而后一同暗去。
　　
　　“他走了？”白璃站在身后，声轻如絮。
　　
　　“走了。”陈九站起，掌心紧握两玉，指节泛白，“守了三十年，只为将此玉交予我。”
　　
　　“他叫什么？”
　　
　　陈九未答。他不知。只知这是第一口棺中人，是父亲的旧部，在此泽中苦候三十年，待骨烂尽、魂将散，只为等他这一眼。
　　
　　将两玉收入怀中，与镇魂印同放。三块玉，一热两凉，稳如心跳。
　　
　　“走吧。”陈六道。
　　
　　欧冶子收剑入鞘，剑脊太极光暗了一瞬。李炎头顶舍利微震，光晕转柔。林婉儿攥紧药囊，移步跟上。
　　
　　“还往南走？”欧冶子问。
　　
　　“往南。”
　　
　　绕过沼泽，继续向东南。夕阳西垂，天边烧得通红。陈九行于最前，怀中揣着三块玉。热的那枚指路，冷的那两块，正等着被他认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