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开棺

第26章  开棺 (第2/2页)

“这是第一口。”
　　
　　他蹲下身，伸手拨开缠在棺板上的树根。这些根须扎得极深，缠绕得又紧，仿佛是刻意长成这般模样，将棺木死死裹住。他微微发力，根绪应声而断，断面渗出液体，透着异样的清亮，绝非寻常树汁。
　　
　　白璃凑近鼻尖闻了闻，脸色骤然一变。
　　
　　“这是人血。”她沉声说，“混在树汁里，年头已经很久了。”
　　
　　陈九没有说话，将双玉贴在棺板之上，混沌气顺着棺板的缝隙缓缓渗入。棺板纹丝未动，可底下的泥土却微微翻动，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悄然翻身。
　　
　　“退后。”
　　
　　白璃立刻后退两步，身后的狐尾瞬间竖了起来，满是戒备。
　　
　　陈九双手按在棺板之上，运力一压。棺板没有被掀开，而是直接碎裂，不是裂成块，而是化作灰白色的粉末，簌簌飘起，如同落雪。棺内的景象，彻底露了出来。
　　
　　是空的。
　　
　　棺材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残骨，没有旧衣，连一丝飞灰都寻不见，唯有底板上刻着的“一”字，字缝里渗着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已久的血。
　　
　　“空的？”白璃快步走近，盯着空棺满脸诧异，“棺里的人呢？”
　　
　　陈九没有回应，伸手探入棺中，指尖触碰到那个“一”字，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袭上指尖。他催动混沌气顺着指尖渗入刻字，混沌气行至半途，忽然触碰到了另一股气息。那气息微弱至极，几乎要消散殆尽，却依旧残存着，碰到混沌气的刹那，骤然亮了一下，好似往冷火里浇了一勺热油。陈九的脑海里飞速闪过一幅画面——
　　
　　一个身披破旧甲胄的人，立在熊熊火光之中，他猛然回头，脸上染着血迹，眼神却亮得惊人。他张了张嘴，似乎在说什么，却听不见半点声音，只能看见他的嘴唇微微开合。
　　
　　画面转瞬碎裂。
　　
　　陈九收回手，指尖的寒意直透骨缝。
　　
　　“魂魄走了。”他缓缓说道，“三十年前就已经离开了。”
　　
　　“去哪了？”
　　
　　“转世投胎了，散落在六界之中，无从知晓具体方位。”
　　
　　欧冶子从后面走来，看着空荡荡的棺材，忍不住骂了一句：“魂魄都走了，那还挖这些空棺材做什么？”
　　
　　“挖。”陈九站起身，语气坚定，“把十一口棺材全部挖出来，即便空的，也要挖。”
　　
　　众人挖了整整一夜。
　　
　　从一到十一，每一口棺材都是空的。底板上的数字刻字依旧完好，字缝里都渗着暗红色的痕迹，可棺内始终空无一物。有的棺材被树根死死缠绕，有的被巨石压住，有的深陷泥沼，只露出一个边角，可无一例外，全都是空棺。
　　
　　陈九坐在最后一口棺材旁，天色已然大亮。他的双手沾满泥土，指甲缝里塞着黑黢黢的土垢，和他当初从第一口棺材里醒来时的模样，一模一样。
　　
　　白璃坐在他身侧，沉默不语。林婉儿递过来一碗清水，他接在手中，却没有喝。
　　
　　“他们到底去哪了？”白璃轻声问道。
　　
　　“转世了。”陈九望着眼前的空棺，眼神平静，“不知道落在何处，但我能找到他们。”
　　
　　“怎么找？”
　　
　　陈九没有立刻回答，从怀中掏出镇魂印，轻轻放在棺底板上。印身上的“镇”字骤然亮了一下，暗红色的光晕渗入底板，刻着的“十一”二字也随之亮起，光芒虽弱，在晨光里却清晰可见。
　　
　　“这枚镇魂印，能找到他们。”陈九将印收回怀中，“它认得他们残存的气息。”
　　
　　白璃看了看陈九，又转头望了望那一排空棺，心中依旧满是疑惑。
　　
　　“那我们先找谁？”
　　
　　陈九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朝着山下望去。青牛村里炊烟袅袅，一缕缕在晨光里缓缓飘散，满是人间烟火气。
　　
　　“先找最近转世的那一个。”
　　
　　“最近的在哪？”
　　
　　“不知道，但镇魂印会带路。”
　　
　　他将镇魂印托在掌心，印身的“镇”字散发着温润的光，不刺眼，如同刚被暖透的石头，光芒稳稳指向东南方，不偏不倚。
　　
　　陈九朝着那个方向望了一眼，东南方，正是南疆的地界。
　　
　　“走。”他沉声说道。
　　
　　白璃快步跟在他身后，忽然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就不想知道，他们转世成了什么模样吗？”
　　
　　陈九没有回头，脚步依旧坚定。
　　
　　“不管转世成什么，都是注定要回来的人。”
　　
　　晨光洒在他的背上，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从山腰一直拖到山脚。身后是十一口刻着数字的空棺，从一到十一，静静埋在青牛山的泥土里，始终在等。
　　
　　不是等人躺进棺中。
　　
　　而是等人，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