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角楼初会
第7章:角楼初会 (第2/2页)颜无双瞳孔微缩。
李雍通敌,她早有猜测,但对方如此笃定地说出“约定献城时间”,显然掌握了更确切的情报。
“阁下何出此言?”颜无双不动声色,“李公乃益州名宿,德高望重,岂会行此不轨之事?阁下若有证据,不妨直言。若无证据,便是诽谤朝廷命官,其罪非小。”
“证据?”诸葛元元又轻笑一声,这次带着淡淡的嘲讽,“颜刺史何必与吾虚与委蛇。你既来此,心中岂无判断?”她顿了顿,语气转冷,“李雍之心,路人皆知。他派出的心腹家丁,化装成行商,已于半个时辰前,从西门持伪造的通行令出城。携带密信一封,欲送往冠军侯军中。信中内容,无非是约定献城具体时日、城内接应布置、以及……刺史大人您的项上人头,值多少赏格。”
夜风呼啸,卷着诸葛元元的话语,一字一句敲在颜无双心上。
西门!半个时辰前!
颜无双脑中飞速计算。半个时辰,步行约可走出十里,骑马则可达二三十里。若李雍的心腹骑马……
“阁下既知如此详尽,连出城时间、路线都清楚,”颜无双盯着对方,“为何不自行截获密信,或报于官府?反而要来告知本官?”
“因为吾想看看,”诸葛元元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看看这位突然出现在益州,以女子之身临危受命的颜刺史,究竟是真有扭转乾坤之能,还是……”她微微偏头,月光照亮她下半张脸,那薄唇勾起一个清晰的弧度,“还是如外界所传,不过是个侥幸未死、被推出来顶罪的傀儡,昙花一现,便要被这乱世碾得粉碎。”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甚至带着刺骨的寒意。
陈实闻言,怒目圆睁,手中环首刀完全出鞘,刀尖指向诸葛元元,低喝道:“放肆!安敢对刺史大人无礼!”
诸葛元元看都没看陈实一眼,目光依旧锁在颜无双脸上,仿佛在等待她的反应。
颜无双抬手,轻轻按在陈实持刀的手臂上。陈实手臂肌肉贲张,但在颜无双的示意下,还是强压怒火,缓缓收刀,但目光依旧凶狠。
“看来阁下对本官并无善意。”颜无双缓缓道,“既然如此,为何又要提供李雍通敌的情报?让本官这个‘傀儡’被碾碎,岂不更合阁下心意?”
“善意?恶意?”诸葛元元摇头,“吾不在意这些。吾只是……”她抬头,望向窗外深沉的夜空,月光洒在她白皙的下颌上,镀上一层清辉,“观天象,见益州有‘新星’将起,光芒虽微,其势却锐。特来一观罢了。是昙花一现,顷刻凋零,还是星火燎原,照亮这蜀地山河——”她收回目光,再次看向颜无双,兜帽下的阴影中,似乎有锐光一闪,“且看颜刺史你的手段了。”
话音落下,她忽然向后飘退。
是的,飘退。动作轻盈得不可思议,仿佛没有重量,青色斗篷在月光下展开,如一片青云。只两步,便已退至窗边。
“信使走的是西门官道,五里后转入西山林间小路,途经一处荒废的土地庙。冠军侯的接应探子,应在庙中等待。”诸葛元元语速加快,但依旧清晰,“此时追截,或还来得及。若等信使与吴军探子接头后折返,或密信直接送入吴军大营,则万事皆休。”
她一只脚已踏上窗台,夜风吹得斗篷猎猎作响。
“颜刺史,好自为之。”
说罢,她身形一晃,竟直接从二楼窗口跃出!
“大人!”陈实惊呼,一个箭步冲到窗边。
颜无双也快步上前,俯身望去。
只见那道青色身影如一片落叶,在空中轻盈转折,足尖在城墙外凸起的砖石上一点,再次借力,几个起落,便已落入下方民居的屋顶之间,几个闪烁,彻底融入茫茫夜色,消失不见。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只有夜风依旧在呼啸。
角楼内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颜无双和陈实两人,以及灌满楼内的冷风。
陈实喘着粗气,回头看向颜无双,脸上满是惊疑不定:“大人!此人……此人好诡异的身法!她的话……能信吗?要不要卑职带人去追她?”
颜无双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窗边,任由夜风吹拂着脸颊,带来冰冷的触感。远处,益州城沉睡在黑暗里,零星灯火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
诸葛元元……
诸葛……元元……
游戏里的神秘高玩,现实中突然出现的神秘女子。她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是李雍设下的圈套?还是魏国间谍的离间?或者,真如她所说,只是一个……观察者?
颜无双闭上眼,脑中飞速闪过所有信息。
李雍通敌的可能性,极高。
西门出城,时间吻合。
荒废土地庙,是适合秘密接头的场所。
诸葛元元的身手,远超寻常探子,若要对己不利,方才已有机会。
她提供了具体情报,而非空泛警告。
最重要的是——颜无双没有时间犹豫了。无论这是不是陷阱,李雍通敌的威胁是真实存在的。密信一旦送出,里应外合,益州城破只在旦夕之间。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颜无双猛地睁开眼,眼中锐光如电。
“不追她。”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在风声中清晰无比,“陈实!”
“卑职在!”
“你立刻去,挑选十名——不,十五名最可靠、家世清白、手脚麻利的兄弟。要绝对可靠,明白吗?”颜无双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陈实。
陈实挺直腰背:“明白!都是跟了卑职多年的老兄弟,信得过!”
“好。”颜无双语速加快,“你带他们,即刻出西门,沿官道追截。按那人所说,五里后转入西山林间小路,找到那处荒废的土地庙。若李雍的信使还在途中,或正与吴军探子接头——”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森然寒意,“格杀勿论。吴军探子,杀。李府家丁,生擒最好,若不能,也杀。但密信,务必拿到手!不惜一切代价,明白吗?”
陈实眼中凶光一闪,抱拳躬身:“卑职明白!必不辱命!”
“记住,”颜无双补充道,“行动要快,要隐秘。得手之后,立刻回城,直接来见我。若遇大队吴军,不可恋战,以夺取密信为第一要务。”
“是!”
“去吧。”颜无双挥手,“我在此等你消息。”
陈实不再多言,转身大步下楼,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角楼外的夜色中。
颜无双独自一人留在角楼二楼。
她走到窗边,手扶着冰凉粗糙的窗框,望向陈实消失的方向。夜风更急了,吹得她发丝凌乱,衣裙紧贴身体。空气中弥漫着远方山林特有的、清冷而湿润的气息,混合着角楼内灰尘的味道。
诸葛元元……
她到底是谁?
琅琊诸葛氏?游戏玩家?还是别的什么?
那句“观天象,见益州有‘新星’将起”,是故弄玄虚,还是……她真的看出了什么?
颜无双抬起手,看着自己这双属于这个时代、却承载着另一个灵魂的手。掌心的纹路在月光下模糊不清。
新星?
她自嘲地笑了笑。哪有什么新星,不过是一个走投无路、拼死一搏的穿越者罢了。
但无论如何,情报已经到手。接下来,就是行动。
她必须抢在李雍的密信送达之前,截断这条通敌的线。拿到密信,就有了扳倒李雍的铁证。有了铁证,才能名正言顺地清洗内部,整合力量,应对即将到来的吴军。
时间,不多了。
颜无双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转身,走下吱呀作响的木梯,离开角楼,重新融入州府深沉的夜色中。
接下来,就是等待。
等待陈实的消息。
等待那封可能决定益州命运、也决定她命运的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