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回门受冷眼
第二十七章 回门受冷眼 (第1/2页)谢成骑着他大哥那辆“永久”牌二八大杠,车后座绑着个鼓鼓囊囊的旧布口袋,里面是刚蒸好、还带着点余温的白面馒头,暄腾腾的,隔着布袋都能闻到淡淡的麦香。
何婷侧身坐在后座上,一只手扶着车座,另一只胳膊轻轻揽着谢成的腰,怕颠簸掉下去。
深秋上午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但阳光还不错,暖洋洋的。
走在出村的那条土路上,坑坑洼洼,自行车时不时就颠一下。
何婷看着前面谢成蹬车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车后座上那个沉甸甸的口袋,心里头有点过意不去。
忍不住轻声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谢成,这馒头……带得是不是太多了点?”
谢成脚上用力蹬着车子,车轮碾过一个小土坑,车身晃了晃,他稳住车把,头也没回,声音带着笑,被风送过来:
“多啥多,一点儿不多。咱家里面够吃,我心里有数。吃完再想办法弄就是了,还能饿着咱俩?”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挺自然:“等会儿路过镇上供销社,咱停一下。你瞅瞅,咱爸咱妈平时爱吃点啥,我买点。光带点馒头,看着是实诚,可也有点太简单了,不像样。姑爷头一回(算这次是第二回,但第一次回门不算正式)正经上门,咋也得拎点像样的‘硬货’,不能让你在娘家没面子。”
何婷一听,连忙摆手,虽然谢成看不见。她急着说:“不用!真不用!我爸妈不挑这个,有这馒头就挺好了,比空手强多了。家里本来就没剩几个钱,你刚干几天活,挣点钱不容易,别乱花在这头。心意到了就行。”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结婚那会儿,谢家给了彩礼,但大部分都用来置办酒席和给他们小两口安家了,她娘家没落下多少实惠,自己嫁妆也简单。
谢成以前那样子,家里肯定没啥积蓄。
也就是最近这几天,他才像变了个人,开始出去找活干,日子刚看到点起色,手里那点钱,得紧着过日子,哪能这么大手大脚往娘家花?
谢成在前面笑了笑,没接她这话,但心里有自己的盘算。
他现在挣钱的路子,跟这年头任何人都不一样。
推开家里那扇后门,就是三十多年后的世界,工地一天一百五十块,干上几天,就顶这边普通人家辛辛苦苦大半年。
这钱,来得是比这边容易些,但也担着天大的风险,是他一个人扛着的秘密。
这钱,花在正地方,花在让媳妇高兴、让媳妇在娘家能挺直腰板的地方,就不算乱花。
丈母娘看不上他,嫌他穷,那他更得让何婷这次回门,面上有光。
钱嘛,花了再挣。关键是这口气,得争。
路过镇上,谢成没听何婷的,直接把自行车骑到了供销社门口,脚一支地,停了下来。
“你在这儿等着,看着点车和东西,我进去瞅瞅,很快。”
谢成说着,就迈腿下了车。
“哎,谢成,真不用……”
何婷赶紧也从后座上下来,想拦住他。
“没事,很快。”谢成冲她笑了笑,转身就掀开供销社那扇厚重的棉门帘,走了进去。
何婷看着晃动的门帘,张了张嘴,最终也没跟进去,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站在原地,扶着自行车。
钱是花在她娘家身上,男人也是一片心意,她再说,就显得不知好歹了。
可心里还是忍不住心疼,那得花多少钱啊?
供销社里光线有点暗,货架是木头的,刷着绿漆,有些地方漆都剥落了。
东西不算多,摆得倒还整齐。
谢成眼睛扫了一圈。他现在兜里有钱,但是是从2023年带回来的。
在这边花,就得用这边的钱。好在妈给的二十元钱一直放着没花呢。
他走到卖副食的柜台。
玻璃柜台里摆着些糖果、饼干,还有用黄草纸包着、麻绳捆着的点心。
靠墙的架子上,放着些玻璃瓶的水果罐头,黄桃的,橘子的,在昏暗的光线下,那糖水和果肉看着格外诱人。
这年头,水果罐头可是走亲访友的硬通货,金贵着呢。
“同志,拿两瓶黄桃罐头。”谢成指了指。
售货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转身拿了两瓶,用旧报纸垫着,放在柜台上。
“一块二一瓶,两块四。”
谢成痛快地付了钱。
又走到卖肉的柜台。
案板上摆着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看着挺新鲜。
“同志,割二斤猪肉,要这块,肥点瘦点都要。”谢成说。
割肉的师傅手起刀落,上秤一称,“二斤,一块八一斤,三块六。”
谢成又数出三块六毛钱。
拿着罐头和用油纸草绳捆好的猪肉,他掀开门帘走了出来。
何婷看着他手里拎着的东西,眼睛瞪大了。
两瓶黄桃罐头!二斤猪肉!这……这得花了五六块钱!顶得上村里壮劳力好几天的工分了!
她又气又无奈,可看着谢成脸上那坦然的笑容,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钱是花在她娘家身上,东西是给她爸妈买的,她能说啥?只能把那股心疼劲儿憋回去,小声嘀咕了一句:“买这么多……真是的。”
“不多,头一回正经来,应该的。”
谢成把东西挂在车把上,重新骑上车,“上来,走吧,早点到。”
何婷只好又坐上去。两人骑着车,继续往何家村赶。
十五六里地,全是土路,越走离镇上越远,路况也越差,颠簸得厉害,屁股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可何婷靠在谢成背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皂角味,看着车把上晃悠的罐头和猪肉,心里头那股甜滋滋的感觉,却越来越浓。
嫁给谢成这么久,吵过,闹过,绝望过,这还是头一回,男人这么主动,这么上心地给她娘家买东西,考虑她的面子。
就冲这份心,再颠的路,她也觉得值了。
等他们骑到何家村村口,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估摸着快上午十点了。
村子比谢家堡子看起来稍微大点,但房子也都是土坯茅草顶,差不多。
刚进村子口,还没拐上去何婷家的那条岔路,就看见一个半大孩子从旁边院子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个弹弓。
那孩子一抬头,正好看见他们,眼睛立马亮了,撒丫子就跑了过来,正是何婷的弟弟,何海涛。
今年才十六,正是窜个子的时候,瘦高条,虎头虎脑的,皮肤黑,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