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扭曲的暗恋
第二十四章 扭曲的暗恋 (第2/2页)‘E班不是有个总戴着眼镜、抱着书埋头走的女生吗?叫伊芙?她有一次突然摘了眼镜、换了发型,那冲击力……啧啧,我们班好些男生讨论了好几天。’
“就是说嘛……”
琳对着镜子,将一缕黑发轻轻挽到耳后,嘴角噙着一丝满意的微笑。
小时候,母亲和姐姐偶尔会帮她编发,但像这样自己动手,尝试更复杂、更“有女人味”的发型,对她来说还是第一次。
没想到效果出乎意料地不错,镜子里的少女,少了几分平日的清纯柔美,多了几分温婉秀雅,别有一番风味。
她将编好的发辫轻轻搭在肩前,用一根简单的蓝色丝带系好。
“比起一直穿校服,偶尔换件别的衣服……应该会更好看吧?”琳低声自语道。
但遗憾的是,她的衣物并不多,除了校服和几件简单的便服,并没有多余的钱去买“战袍”。
只能略带遗憾地脱下一直穿在身上的校服开衫,只穿着一件熨烫平整的白衬衫,站在镜前仔细端详。
和平时披散着长发、穿着标准校服的她相比,此刻镜中扎着精致发辫、只着白衬衫,勾勒出纤细腰身和少女曲线的形象,完全是另一种氛围。
少了些学院派的规矩,多了点居家的柔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诱惑?
琳满意地点了点头,脸颊微微泛红,她拿起准备好的小包,走出了房间。
琳和好友夏莱约好一起去散步,于是朝夏莱的房间走去。
‘反正……在宿舍里,副院长应该不会监视得那么仔细吧?’琳心里想着,脚步却带着一丝迫不及待。
琳很想立刻出去,让那个“特别的观众”看看她的新造型。
如果丹尼尔看到监视记录,会不会稍微激动一点?会不会忍不住想靠近一点?
“夏莱?”
琳轻轻敲了敲夏莱的房门,但里面没有回应。
门没锁,她试着推了推,门开了。
夏莱背对着门口,正站在窗边,似乎有些出神地望着窗外,连她进来都没察觉。
“夏莱?”
琳又叫了一声,提高了音量。
夏莱像是猛然惊醒,身体微微一颤,快速回过头,脸上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复杂的情绪,像是担忧,又像是犹豫。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露出惯常的、略带夸张的灿烂笑容:“哎呀!琳?你干嘛?难道是要去约会吗?打扮得这么漂亮!”
夏莱的目光在琳的新发型和装扮上扫过,语气充满赞叹。
琳的脸更红了,只好借口说道:“没什么,就是今天……心情比较好而已。”
两人简单准备了一下,一起走出房间,下楼。
走在楼梯上,琳想起刚才夏莱在窗边的异常,随口问道:“你刚才在窗边看什么呢?那么入神。”
琳顺着夏莱刚才面对的方向瞥了一眼。
从那个角度望出去,正好能俯瞰到宿舍楼前的“橡木叶咖啡馆”以及旁边的小广场。
夏莱的表情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摆摆手,用轻快的语气岔开话题:“没什么啦,就是发呆而已!走吧走吧,不是说要去商业街看看新到的发饰吗?”
“嗯……”
琳应了一声,但心里那点疑惑并未完全消散,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被楼下小广场的景象吸引了过去。
虽然那个角落并不算特别显眼,但琳还是一眼就捕捉到了那个她绝不会认错的身影丹尼尔。
他正和A班的河允站在一起,两人似乎在交谈着什么,河允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丹尼尔也微微侧着头,表情是少有的平和,甚至专注?
他们刚刚从咖啡馆的方向走出来,看样子是一起喝了东西。
“原来……如此?”
琳的脚步微微一顿,声音很轻,仿佛自言自语。
“啊?哦!嗯……可能是碰巧遇到吧?”
夏莱在一旁有些慌乱地解释,但琳已经没心思去细究她语气的怪异了。
琳的眼神,在看清那幅画面的瞬间,骤然冷了下来,仿佛瞬间凝结的冰湖,一股冰冷刺骨的感觉从脊椎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她的拳头在身侧不由自主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却奇异地让琳更加清醒。
胸腔里仿佛有暴烈的火焰在疯狂燃烧,与体表的冰冷形成诡异的反差。
琳几乎要控制不住冲过去的冲动,但惊人的自制力让她死死钉在原地,只是用那双骤然变得深不见底的黑眸,死死地盯着远处那两个身影,直到他们分开,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
‘这……算什么?’
琳的脚步重新迈开,却比之前沉重了许多,脑海里翻江倒海。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丹尼尔不是一直“暗恋”着她吗?
不是因为害羞和那种“特殊心理问题”,只敢在远处默默注视、不敢主动靠近吗?
即使她那么想立刻坐到他身边,但因为他“不希望”那样,她一直忍耐着,配合着,甚至享受着那种“被特别关注”的感觉。
可是……
可是他现在怎么能和别的女生这么亲近?一起喝茶?交谈甚欢?他还对那个河允……笑了?
什么嘛?
这到底算什么?!
琳好像在哪里听过类似的说法……有些患有特殊心理障碍的人,对完全无关、引不起兴趣的女性,可以正常甚至轻松地交流,但面对真正心仪、渴望的对象时,反而会紧张到语无伦次、无法正常接触。
对,试着……那样去理解吧。
试着去“理解”。
“理解”?
……
为什么?
为什么我非得去“理解”不可?
你也没有“理解”过我啊。
我没有按照你“希望”的方式靠近你,而是一直在远处等着,配合着你奇怪的“游戏”。
可是,你连我“希望你不要和其他女生走得太近”这一点,都不愿意去“理解”一下吗?
是啊。
如果……彼此“喜欢”的话。
那就应该……直接在一起啊。
为什么要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为什么要有这么多“误会”和“表演”?
为什么……你不能只看着我一个人?
…………
学院屋顶,夕阳如血
梅伊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水泥护栏,仰起头,朝着渐渐被染成暗红色的天空,狠狠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一直含在嘴里的、带着铁锈味的血沫。
“咳……呸!”
血沫混杂着灰尘,落在脚边。
“啊……痛死了……”
“喂,你脸上的淤青……看起来好严重。”
“梅伊!你流血了!鼻子!”
平时跟着她混的那几个所谓“不良学生”跟班,此刻也都东倒西歪地瘫在她周围,呻吟声、抽气声、低声咒骂声不绝于耳。
这些声音此刻只让梅伊觉得无比烦躁。
“疯子…一群疯子…”
一个跟班捂着肿起的脸颊,声音含糊地骂道:“那帮四年级的……怎么一回来就直接下这种死手?我们也没怎么招惹他们啊!”
梅伊被打的原因,简单而直接原因是:今天,因停课处分期满而“光荣”回归学院的佩尼尔·雷罗斯,带着他手下那帮四年级的核心打手,直接找上了门。
没有废话,没有警告,就在这相对僻静的屋顶,以“清理门户”、“重新确立规矩”为名,将梅伊和她的小团伙彻底“修理”了一顿。
原因心照不宣。
无非是佩尼尔他们因为之前找丹尼尔麻烦反被揍、进而被停课的事情怀恨在心,又不敢直接再去惹丹尼尔,于是便挑了看起来相对好捏的“软柿子”梅伊,这个丹尼尔名义上的“队友”,以及副院长侄女来开刀,既是报复,也是重新在低年级中立威。
‘这群欺软怕硬的狗杂种。’梅伊心里冷笑。
因为不敢去碰丹尼尔那个硬茬,所以才来找自己这个“软柿子”撒气,顺便重新确立他们在不良学生中的“地位”。
虽然觉得他们有点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但对方敢这么做,想必是觉得停课风波过去了,家族那边也打点好了,又有了底气。
“唉……”
梅伊长长地叹了口气,牵扯到嘴角的伤口,让她疼得嘶了一声。
梅伊慢慢直起有些发软的身体,靠着栏杆站稳,伸手在沾满灰尘和血迹的制服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颗已经被压得有点变形的阿尔卑斯糖。
她熟练地撕开糖纸,然后将那颗硬糖丢进嘴里,用舌头抵着,再次靠回栏杆,目光有些空茫地投向下方逐渐亮起灯火、人影稀疏的校园。
如果换作是从前的梅伊,挨了这样一顿毒打,除了恐惧和疼痛,大概还会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去向前辈们低头认错、讨好卖乖,甚至出卖点什么来换取暂时的安全。
但现在,她心里除了翻滚的怒火和屈辱,竟然奇异地没什么“害怕”的感觉,甚至,连“该怎么讨好挽回”的念头都变得很淡。
‘也许……是因为真正见识过、感受过,什么才是真正“可怕”的东西吧。’梅伊心想到。
在副院长办公室里,直面丹尼尔时感受到的那种、完全脱离了“人类打架斗殴”范畴的、如同被顶级掠食者盯上、连灵魂都要冻结的纯粹杀意和压迫感……
从那之后,好像就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真正让梅伊从骨子里感到“恐惧”了。
大概就是觉得,世界上应该再也找不到比那更可怕、更令人绝望的东西了吧。
相比之下,佩尼尔这群人的拳脚,虽然疼,虽然狼狈,但也…仅此而已。
硬糖在嘴里被咬碎,发出“咯嘣”的轻响,尖锐的碎屑刺痛了口腔内壁,但也带来了清晰的、带着香精味的甜。
她低头,目光无意中扫过下方通往宿舍区的林荫道。
恰好看到丹尼尔和河允刚从咖啡馆方向走出来,似乎在道别,然后各自转身离开。
夕阳的余晖给他们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那画面在不知情的人看来,或许有几分和谐。
“哈……”
一声意味不明的、带着自嘲和苦涩的轻笑,从梅伊破裂的嘴角溢出。
“我在这儿挨打挨得像条死狗,你倒好……在那边谈情说爱,氛围挺不错嘛?”
梅伊想起不久之前,丹尼尔对她说过的话……
‘最麻烦的佩尼尔·雷罗斯现在被停课了,学院里那些乌烟瘴气的小团体也松散了不少。你能……想办法,把剩下那些不成气候的、还有新冒头的不良学生团伙,都“收编”或者“压服”吗?’
‘嗯?只要……努力的话,应该可以吧?’
梅伊当时有些不确定地回答。
‘五年级那帮人自视甚高,对低年级的争斗没兴趣,基本可以不管。四年级因为佩尼尔被停课,实际上等于空了出来。三年级和二年级里,听说也有几个不安分的刺头和小团体……’
‘确实……有几个。’
‘如果要打架,或者需要靠武力压服谁,就叫我。我会帮你把拦路的都摆平。无论如何,我都会帮你……把他们踩在脚下。’
虽然不清楚丹尼尔为什么突然要她做这些事。
整合学院里那些不成器的、欺软怕硬的不良学生势力,把她推上这群乌合之众的“头把交椅”,但他的意图,梅伊隐隐约约能猜到一些。
“想把学院的‘明面’和‘暗面’……都掌控在手中吗?”梅伊低声自语道,眼神复杂。
“明面”指的是副院长。
作为学院最高管理层之一、手握实权的副院长,如今对丹尼尔已是投鼠忌器,近乎言听计从。
“暗面”则是指梅伊自己,以及她即将整合的、那些游离在规则边缘的学生势力。
表面上是让梅伊去收服那些混混,成为暗中的“女王”,但实际上,她很清楚,自己也不过是被丹尼尔掌控的棋子之一,被那卷录音和副院长的把柄双重捆绑。
虽然还不知道丹尼尔如此大费周章、想要彻底掌控学院明暗两面究竟是为了什么,但总觉得把这种又脏又累、还要挨打的“暗面”工作全都丢给她来做,自己却跑去享受校园恋爱,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嘛,不过…老实说,从前的梅伊,内心深处也不是没幻想过有一天能把学校里的“刺头”们都收拾得服服帖帖,让他们都臣服在自己脚下。
所以,这个“任务”本身,对她而言并不算完全难以接受,甚至隐约点燃了梅伊某种扭曲的好胜心。
“梅伊,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一个跟班挣扎着坐起来,声音里带着恐惧和后怕说道:“看佩尼尔学长他们那架势……好像不会就这么算了。说不定以后还会找我们麻烦……”
“是啊,他们人多,又都是四年级,我们根本打不过……”
“要不……我们干脆再去向佩尼尔学长道个歉,求他原谅?说不定……他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们了?”另一个跟班怯生生地提议道。
梅伊一边感受着嘴里糖果碎屑滚动的、带着刺痛感的甜味,一边微微扯动肿胀的嘴角,露出了一个堪称狰狞的、混合着痛楚、疯狂和某种决绝的笑容。
看着这几个终于缓过劲来、脸上写满惶惑和讨好的“同伴”。
“能怎么办?”
梅伊的声音因为喉咙的干涩和疼痛而有些沙哑,但却异常清晰说道:“总不能……就这样一直等着挨打吧?”
虽然在第二次考试中,面对阿雷斯的队伍,几乎是丹尼尔一个人在战斗,而她只是被保护、甚至被当成“沙包”丢来丢去的那个累赘。
但丹尼尔却把那称之为“团队合作”。
那么……
‘你负责在“明面”上,谈你的恋爱,做你的好学生,甚至当你的“丘比特”。’
梅伊舔了舔破裂的嘴唇,血腥味混合着糖精的甜腻,形成一种怪异的口感。
‘我嘛……就负责在“暗面”里,打架,挨打,再把打我的和不服我的,统统打回去。’
‘这……应该也算是一种,相当“帅气”的团队合作吧?’
阿尔卑斯糖坚硬的碎屑在舌头上滚动,不断刮擦着伤口,带来尖锐的刺痛,但那股廉价而浓烈的甜味,却也顽固地渗透开来。
疼,但还挺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