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吞食
第十五章 吞食 (第2/2页)她们的视线如同被磁石吸住,死死黏在丹尼尔身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甚至不敢轻易移开。
这是一种生物面对远超自己理解范畴的顶级猎食者时,本能产生的僵直反应。
如果眼前是一头真正露出獠牙、散发出浓烈杀意的恐怖魔兽,任何有智力的生物都不敢轻易移开视线,那意味着将最脆弱的要害暴露给对方。
“要试试看吗?”
丹尼尔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向前走了一步,鞋底踩在厚绒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却让院长和梅伊的心脏同时狠狠一抽。
“你们想用那张轻飘飘的退学文件打发我?可以。但在这之前,我们不妨聊聊,我拿着这份‘证据’,应该先去哪里‘拜访’比较好?”
是立刻转投埃俄斯学院在王国境内的几个主要竞争对手之一,比如以纪律严明、相对注重平民学生权益著称的“帕勒斯皇家魔法与骑士学院”?
这份录音,无疑会是极佳的“投名状”和打击对手的利器。
还是直接将它送到那些并非佩尼尔之流、真正看重家族名誉、行事相对正派的贵族家长手中?
比如阿尔尼·杜拉坦的父亲,那位以勇武和正直闻名的龙血剑圣?
或者艾莉婕家族中那些重视传统与声誉的长辈?
他们绝不会容忍学院高层为了包庇纨绔而做出如此卑劣的行径。
“被开除,对我来说,或许真的无所谓。”
丹尼尔又向前一步,距离办公桌只有几步之遥,他甚至可以清晰看到院长瞳孔的剧烈收缩。
“大不了,我收拾行李,回到出生的村庄,种田,打猎,或者……继续去魔界森林当我的向导。生活总能继续。”
丹尼尔的目光扫过面无人色的院长,最后落在几乎要晕过去的梅伊脸上,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残忍的玩味:“但是,院长阁下,您呢?还有您,梅伊小姐?”
“您为了包庇侄女,打压一个‘微不足道’的平民学生,不惜动用职权,甚至默许暴力,结果却弄巧成拙,丢了院长的位置,灰头土脸地回到家族……您的家族,还会像以前那样看待您吗?您这些年苦心经营的一切,又还剩下多少?”
“至少,保住您现在的位置,或许还有点‘将功补过’、‘维持体面’的价值,不是吗?”
原本打算在锁门后,继续保持面无表情的威压。
但不知为何,看着眼前这两人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丹尼尔的嘴角,竟不由自主地,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令人心底发寒的弧度。
那不是胜利者的微笑,更像是猛兽在审视爪下猎物时,一种近乎本能的、冷酷的兴味。
“我就问您一句,”
丹尼尔微微偏头,声音轻得像是在耳语,却字字如冰锥,刺入院长的心脏。
“从那么高的位置摔下去……您,受得了吗?”
这已经不仅仅关乎她个人的前途和脸面了。
因为一旦这份录音曝光,埃俄斯学院院长指使学生欺凌同学、并试图掩盖真相的丑闻,足以让整个学院的名誉扫地,让理事会震怒,让竞争对手狂欢,甚至可能引发王国教育部门的调查。
届时,她失去的将远远不止一个职位。
“哼。”
看着那两人一边冷汗涔涔,一边仍用尽最后力气死死盯着自己,仿佛这样就能获得一丝虚幻的安全感,丹尼尔不禁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脑子转得嘎吱响……我在这儿,都听得一清二楚呢。”
丹尼尔低声说,像是在点评一场乏味的表演。
“梅伊!”
就在丹尼尔话音落下的瞬间,院长仿佛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发出一声凄厉的、近乎破音的尖叫!
她不是对丹尼尔,而是对瘫在椅子上的梅伊!
梅伊被这声尖叫吓得浑身剧震,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中,竟真的颤抖着、连滚带爬地从椅子上扑了起来,张牙舞爪地朝着丹尼尔。
或者说,朝着他手中那张致命的录音符,扑了过去!
她的脸上混杂着极致的恐惧和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动作毫无章法,只想抢到那张纸,撕碎它!
然而,她的意图太过明显,动作在丹尼尔眼中慢得像蜗牛。
丹尼尔甚至没有后退,只是在她扑到近前时,看似随意地抬腿,用脚尖在她奔跑的小腿迎面骨上轻轻一勾……
“啊呀!”
梅伊痛呼一声,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向前趔趄着扑倒在地,额头“咚”地一声撞在坚硬的地板上,顿时眼冒金星,蜷缩着呻吟起来,再也爬不起来。
但院长的目标,从来就不是让梅伊抢到录音符。
就在梅伊扑出、吸引丹尼尔一丝注意力的电光石火之间,院长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猛地抽出,手中紧握的、顶端镶嵌着硕大蓝宝石的华丽魔杖,已然对准了丹尼尔!
她枯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脸上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狰狞!
“竟敢……竟敢在这里对我耍这种鬼蜮伎俩!”
院长嘶声吼道,魔杖顶端的宝石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湛蓝光芒!
砰砰砰砰!
办公室所有敞开的窗户,仿佛被无形巨力猛然拉扯,在同一瞬间重重关闭!
厚实的窗帘也无风自动,哗啦一下合拢!
室内顿时陷入一片昏暗,只有院长魔杖上的蓝光和几盏壁灯提供着有限的光源。
此时虽是白天,但还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然而,院长的目标显然并非制造黑暗。
一层肉眼难以察觉、却散发着微弱魔力波动的半透明屏障,瞬间在所有窗户和门的内侧生成,将整个办公室严密地包裹、隔绝起来!
这样一来,无论室内接下来发生多么激烈的魔力碰撞、发出多大的声响,外面都极难察觉!
她这是要彻底封锁现场,然后……动用“非常手段”!
做完这一切,院长的脸色因为魔力瞬间的大量消耗而有些苍白,但眼神中的疯狂和杀意却更加炽烈。
院长死死盯着似乎“猝不及防”而站在原地未动的丹尼尔,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报复快意和残忍决断的扭曲笑容:“你这下……可真是犯了个天大的错误!”
然而,就在她话音未落、魔杖即将指向丹尼尔、开始吟唱下一个具有实质性攻击或束缚效果的魔法咒文的刹那……
丹尼尔动了,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有些随意。
丹尼尔只是抬起了右手,手臂划过一道简洁至极的弧线,手掌如同拂去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般,轻飘飘地、却又精准无比地拍击在院长因为全力施法而微微前倾、毫无防护的下巴上!
啪!
一声并不响亮、却异常清脆的击打声。
院长的吟唱声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她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上下颌因为突如其来的冲击狠狠撞在一起,牙齿磕碰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和恶心感瞬间席卷了她的大脑,眼前发黑,金星乱冒,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手中的魔杖也差点脱手!
为了在魔界之森那种地方活下去,丹尼尔阅读、研究过无数关于各种魔物、魔兽的图鉴、生态报告和弱点分析。
但讽刺的是,丹尼尔发现人类自己撰写的、最详尽、最系统的“要害指南”,往往并非关于那些凶残的魔物,而是关于人类自身如:从太阳穴、后脑、咽喉,到胸腹之间的隔膜、关节连接处……
哪些地方遭受打击会产生剧痛,哪些会瞬间使人失去平衡,哪些能有效打断施法专注,哪些能造成短暂晕厥……
这些知识,丹尼尔早已烂熟于心。
当然,那些书籍丹尼尔都“仔细”阅读并“消化”了。
眩晕中的院长,残存的战斗本能和强烈的求生欲让她依旧试图调动魔力。
魔杖顶端的蓝光再次不稳定地闪烁起来,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想要完成那个被打断的魔法。
“你这个……该死的……杂种!”院长嘶哑地咒骂着,努力聚焦涣散的视线。
但丹尼尔怎么可能给她机会?
“在这种距离下,”
丹尼尔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他脚步一滑,已经鬼魅般贴近了踉跄后退的院长。
“我怎么可能给你……完成哪怕一个最低阶攻击魔法的时间?”
丹尼尔左手如电探出,五指成爪,并非抓向院长本人,而是精准地扣住了她手中那根依旧闪烁不定的魔杖中段!
紧接着,手腕猛地一拧、一扯!
“咔嚓!”
那根看起来材质非凡、镶嵌着珍贵宝石的魔杖,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从中间应声而断!
顶端的蓝宝石光芒骤然熄灭,滚落在地毯上。
与此同时,丹尼尔的右脚悄无声息地探出,不轻不重地勾在了院长因为后退而虚浮的脚踝上。
“呃啊!”
院长惊呼一声,本就重心不稳的身体彻底失去平衡,狼狈不堪地向后仰倒,后背重重砸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边缘,然后带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昂贵的墨水瓶和装饰品,稀里哗啦地一起摔倒在地毯上!
轰隆!哗啦!
书籍、纸张、墨水、碎裂的瓷器……一片狼藉。
“啊啊啊啊!”
不知是因为疼痛、愤怒还是极致的恐惧,摔倒在地的院长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
即便到了如此地步,院长身为魔法师的执着依旧让她没有放弃!
院长她甚至没有试图爬起来,就那样躺在一片狼藉中,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枯瘦的手,五指张开对准丹尼尔的方向,指尖亮起一点危险而不稳定的赤红光芒!
院长她竟打算以这种极其别扭、成功率极低的姿势,强行瞬发一个攻击魔法!
哪怕同归于尽!
但她的手刚刚抬起,指尖的红芒尚未完全凝聚……
丹尼尔的右脚已经如同铁锤般落下,并非踩踏,而是用脚背外侧,以刁钻的角度,狠狠地踢在了她抬起的手腕内侧!
“啊!”
更为凄厉的惨叫。
院长的整条手臂被踢得向一旁猛地甩开,指尖那点危险的红芒也随之偏离了方向,射向无人处……
砰!
赤红的火球击中了办公室一侧高大的橡木书架,猛烈的爆炸声中,书架被炸开一个大洞,珍贵的古籍和羊皮卷轴被点燃,火焰迅速蔓延开来,浓烟开始升腾!
“救、救命!开门!开门啊!”
早已被吓破胆的梅伊,此时才像是回过神,连滚爬地扑到紧闭的门边,一边疯狂捶打厚重的门板,一边发出歇斯底里的哭喊,完全忘了门是从里面反锁的,而钥匙……
丹尼尔缓缓收回脚,看也没看那开始燃烧的书架和浓烟,也没有理会哭喊的梅伊。
他走到瘫倒在地、因为手腕剧痛和魔法反噬而蜷缩抽搐、满脸涕泪交织的院长面前,弯下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梅伊的哭喊声在背景中回荡,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逐渐清晰,浓烟开始刺激鼻腔。
丹尼尔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拂开院长脸上被汗水和泪水黏住的灰白头发,露出她那双充满了极致恐惧、痛苦和茫然的浑浊眼睛。
他的脸上,再次浮现出那抹令人心底发寒的、平静到诡异的微笑。
“嘘……”
丹尼尔对着院长,也像是对着哭喊的梅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声音温和得仿佛在安抚受惊的孩子。
“没事的,别再尖叫了。对你来说……”
丹尼尔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象征着权力、如今却一片狼藉、火光渐起的办公室,嘴角的弧度加深:
“什么都还没‘结束’呢。”
“相反……”
丹尼尔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在火焰光影中瑟瑟发抖、如同两条濒死蠕虫的院长和梅伊,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向那扇被反锁的、被梅伊捶打得砰砰作响的房门,掏出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咔嚓。
锁开了。
丹尼尔没有立刻拉开门,而是背对着房间内的惨状和逐渐蔓延的危机,留下最后一句话。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火焰的噼啪和梅伊的呜咽,如同烙印般刻在院长濒临崩溃的意识里:
“这才刚刚开始。”
“你还要当很久、很久的‘院长’才行。”
“至少……”
丹尼尔拉开门,门外走廊的光亮涌入,勾勒出他挺拔而漠然的黑色剪影。
“在我毕业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