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集:血书密信
第39集:血书密信 (第2/2页)他顿了顿。
“你还要再去。再去求。再去等。等到朝廷回音的那一天。”
向德宏看着尚泰王。
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泪,没有悲,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
那东西,叫不甘。
“臣记住了。”向德宏跪下,深深叩首。额头触地,很久没有起来。
“起来吧。”尚泰王扶起他,“去看看你家里。你妻子,你孙子,都还好。”
向德宏点头。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王上。”
尚泰王看着他。
“毛凤来他——”
尚泰王沉默了一瞬。那一瞬很长,长得能听见烛火爆裂的声音。
“我知道。他和你是对头。在朝堂上吵了三年。可他——”
他没有说下去。
向德宏明白了。
“臣告退。”
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回到府上时,已经很晚了。
妻子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盏灯。
灯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眼角的细纹照得分明。那些细纹,他以前没注意过。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来的。
她看见他,没有迎上来。就那样站着,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
“回来了。”
“嗯。”
她转过身,往屋里走。
向德宏跟在后面。
屋里,孙子的床放在角落里。小家伙睡得很香,被子蹬开了,露出两只小脚丫。那两只小脚丫白白胖胖的,在月光下一晃一晃。
他弯下腰,轻轻把被子掖好。
妻子站在门口,看着他。
“吃饭了吗?”
“吃了。”
“饿不饿?”
“不饿。”
两个人沉默着。
妻子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老爷,”她轻声说,“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向德宏看着她。
“毛凤来被抓的那天夜里,他派人送来一封信。那人说是毛大人的亲信,冒死送出来的。那人浑身是伤,把信交给我之后,就走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儿,还能不能活着。”
她顿了顿。
“信上说,让您小心。您身边,有日本人的眼线。”
向德宏的心猛地一沉。
“信呢?”
妻子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
那纸已经皱了,边角有些磨损。可叠得很整齐,一看就是用心叠的。
向德宏接过来,展开。
那字迹他认得,是毛凤来的亲笔。
“向大人如晤:
弟今陷囹圄,凶多吉少。临别有一言相告:兄身边有倭人眼线,行事务必万分谨慎。弟不知是谁,但确有此人。兄在福州之事,日本人知之甚详,必有人通风报信。
弟平生与兄作对,非为私利,实为琉球。弟以为,降日本可保百姓。今方知错。日本无信义,降亦是死。向大人之路,方为正途。
今将死矣,唯愿兄能走通那条路。弟不能亲眼见之,然心向往之。
来世若得再为琉球人,愿与兄同朝,再不争吵。弟在朝堂上骂了兄三年,兄若记恨,来世弟请兄喝酒赔罪。
弟毛凤来绝笔。”
向德宏看完,久久没有说话。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孙子轻轻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
他把信叠好,贴进怀里。
贴着那两块玉。
一凉一温,还有这一纸血书。三样东西,贴着他的心口。
窗外,夜色沉沉。月亮被云遮住了,天地间一片漆黑。
他忽然想起毛凤来最后那句话:“来世若得再为琉球人,愿与兄同朝,再不争吵。”
他忽然想笑。
可他笑不出来。
接下来的三天,向德宏没有出门。
他待在府里,哪儿也不去。白天陪着孙子在院子里玩,看着那只红蜻蜓飞来飞去,听着小家伙咯咯的笑声。可他的眼睛总是在笑,心却在别处。
夜里,他坐在书房里,对着那盏灯,一动不动。
灯油添了一次,又添一次。书翻到某一页,就再也没有翻过去。
妻子知道他在等什么。
等消息。等那个人自己暴露。
第三天夜里,她端着一碗热汤进来,放在他手边。
“喝了吧。夜里凉。”
向德宏点头,却没有动。
她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他很久。
“你确定他会来?”
向德宏没有说话。
“万一不来呢?”
向德宏抬起头,看着她。
“他会来的。”他说,“毛凤来的信,不是只给我看的。日本人知道我知道了。他们会派人来。要么杀我,要么灭口。”
妻子沉默。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
“我等你。”
门关上了。
向德宏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那碗汤。汤已经不冒热气了。
他想起毛凤来的那封信。想起那句话:“兄身边有日人眼线,行事务必万分谨慎。”
那个人,就在这座府里。
每天端茶倒水,每天扫地擦桌,每天看着他的孙子长大,看着他的妻子操持家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