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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她的裂痕

# 第三章 她的裂痕 (第2/2页)

邱莹莹想说点什么,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任何安慰的话在这种伤口面前都是苍白的——一个十五年前失去了母亲的孩子,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他需要的只是一个不会离开的人。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伸出手,轻轻地放在了他的手臂上。
  
  隔着T恤的布料,她能感觉到他手臂上紧绷的肌肉。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放松了。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但他没有甩开她的手。
  
  车驶入帝景酒店的地下停车场,熄了火。黄家斜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放在方向盘上,沉默了很久。
  
  “我妈走的那天,”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是冬天。下着雨,很冷。”
  
  邱莹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他的手臂上,没有收回来。
  
  “她把我放在沙发上,给我盖了一条毯子。她说‘妈妈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然后她拎着一个行李箱,走出了门。”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文字。
  
  “我趴在窗台上看着她走的。她走到巷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她看到我了——我站在窗台上,隔着玻璃看着她。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再也没有回头。”
  
  邱莹莹的眼眶热了。
  
  “后来我才知道,她不是‘出去一下’。她被我爸逼走了。他给了她一笔钱,让她签了离婚协议,让她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她拿了那笔钱——她拿了那笔钱,然后就走了。”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我不怪她拿钱。一个女人,没有工作,没有学历,娘家也不富裕,她需要那笔钱活下去。但我怪她——怪她没有带我一起走。”
  
  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
  
  “那年我十一岁。”黄家斜说,“十一岁的孩子,已经足够大了,大到能记住所有的细节——她穿什么衣服,拎什么颜色的箱子,回头看了我几秒。三秒。她回头看了我三秒,然后转身走了。”
  
  他摘下墨镜,放在仪表盘上。邱莹莹看到他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泪。他大概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了,久到泪腺都忘记了怎么工作。
  
  “所以,”他转过头,看着她,“我知道被最重要的人抛弃是什么感觉。”
  
  邱莹莹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眼底那道十五年前的伤疤——那道从未愈合、只是被他用冷漠和倨傲伪装起来的伤疤。
  
  她忽然明白了很多事情。
  
  明白了他为什么要找她十二年——因为她是那个在废墟里攥着他纽扣不放手的女孩,是唯一一个让他觉得自己“被需要”的人。
  
  明白了他为什么用那种方式把她留在身边——因为他害怕直接靠近会被拒绝,害怕再一次被最重要的人抛弃。
  
  明白了他为什么在她面前和在别人面前是两个人——因为在她面前,他不用伪装。在她面前,他可以把那个十一岁的小男孩从心底的角落里放出来,让他透一口气。
  
  “黄家斜,”邱莹莹的声音有些哑,“我不会走。”
  
  他看着她,目光微颤。
  
  “协议上写的是三个月,”她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三个月之后,就算你赶我走,我也不会走。”
  
  “为什么?”他问,声音低得像耳语。
  
  “因为你救过我。”她说,“十二年前,你在废墟里把我拉出来的时候,你没有问我是谁、值不值得救。你只是伸出手,把我拉了出来。”
  
  她握住他的手——那只放在方向盘上的、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
  
  “现在轮到我了。”
  
  黄家斜低头看着她握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比他小了很多,手指细细的,指尖微凉,掌心却是温热的。她的手握得不紧,但很稳,像是在说:我不会松手。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里。他的手心干燥而温热,手指微微收紧,像是在握一件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的东西。
  
  “邱莹莹,”他说,“你这个人,真的很不讲道理。”
  
  “哪里不讲道理?”
  
  “我花了十二年找你,花了三个月确认是你,花了一晚上想怎么跟你说——结果你用了两天就把所有事情都猜出来了。”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你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
  
  邱莹莹忍不住笑了。“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不要这么矫情?”
  
  “我矫情?”黄家斜抬起头,看着她,眉毛挑得老高,“你刚才说你‘不会走’的时候,你自己不也哭了?”
  
  “我没哭!”
  
  “你脸上挂着眼泪说没哭?”
  
  “那是——那是感动!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
  
  两个人对视着,一个眼眶红红的但死不承认,一个眼睛也红红的但嘴角在往上翘。
  
  黄家斜忽然松开她的手,别过头,用力咳了一声。
  
  “下车。”他说,语气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但耳根又红了。
  
  “哦。”邱莹莹推开车门,下了车。
  
  她站在车旁边等他。黄家斜下了车,锁了车,大步流星地往电梯方向走。他的步伐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邱莹莹小跑着跟上去,在他身后说:“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赶时间。”
  
  “你耳朵红了。”
  
  “没有。”
  
  “红了,左边那只,红到耳垂了。”
  
  黄家斜猛地停下来,转过身,低头看着她。他的表情凶巴巴的,但耳朵出卖了他——两只都红了。
  
  “邱莹莹,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对你发火?”
  
  “你会吗?”她仰着头看他,杏眼里映着停车场灰白色的天花板,亮晶晶的。
  
  黄家斜看着那双眼睛,凶巴巴的表情维持了大概三秒,然后碎了一地。
  
  “……不会。”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邱莹莹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了月牙形,鼻头微微皱起来,露出一点点牙齿。不是那种矜持的、经过训练的微笑,而是一种毫无防备的、发自心底的笑。
  
  黄家斜看着她的笑容,喉结滚动了一下。
  
  “别笑了。”他说。
  
  “为什么?”
  
  “因为你笑起来的样子——”
  
  他顿住了,像是在斟酌措辞。
  
  “嗯?”邱莹莹歪着头等他继续说。
  
  黄家斜深吸一口气,转身继续往电梯走。
  
  “没什么。走了。”
  
  邱莹莹跟在他后面,忍不住又笑了。这次她用手捂住了嘴,但他一定听到了——因为他的耳朵红得更厉害了。
  
  电梯里,两个人并排站着。邱莹莹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两个人的影子——他高瘦挺拔,她矮了大半个头;他穿黑色,她穿浅蓝;他面无表情,她嘴角含笑。
  
  她忽然觉得,这幅画面很好看。
  
  “黄先生,”她说,“下午的会议是什么会?”
  
  “黄氏集团的一个内部会议。”黄家斜说,“关于下季度的慈善项目。”
  
  “慈善项目?”
  
  “嗯。黄氏每年都会拨一笔款做慈善,今年轮到我来负责。”
  
  “你负责?”邱莹莹有些意外,“你不是说你在黄氏没有实权吗?”
  
  黄家斜看了她一眼。“我说的是‘没有决策权’,不是‘没有事做’。我爸喜欢把一些不重要但很费时的事丢给我,让我忙得团团转,没时间去想别的事。”
  
  “比如慈善项目?”
  
  “对。做慈善听起来好听,但实际操作起来很繁琐——筛选受助对象、审核资质、分配资金、跟踪反馈。这些事情做好了是应该的,做不好就是‘黄家的小儿子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但邱莹莹听出了里面的不甘。
  
  “你不想做慈善?”
  
  “不是不想做,是不想被人当成废物。”他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影子,嘴角微微下撇,“我哥在这个年纪已经接手了集团三个亿的项目。我在这里批助学金。”
  
  邱莹莹沉默了。
  
  她忽然理解了他为什么那么在意“掌控感”。一个从小到大都被当成“多余的人”的孩子,比任何人都需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那我帮你。”她说。
  
  黄家斜转头看她。
  
  “你负责慈善项目,我学的就是会计,审核资质、分配资金这些事我可以做。”邱莹莹说,“反正协议上写的是‘助理’,助理就该干活。”
  
  黄家斜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来。
  
  “你知道你跟我妈——跟我生母——有多像吗?”
  
  邱莹莹一愣。
  
  “她也学会计。”黄家斜说,“她以前在一家小公司做财务,工资不高,但做得很快乐。我爸就是在那里认识她的。”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他的生母。不是被逼到墙角不得不说的那种,而是主动的、带着一丝怀念的。
  
  “她是什么样的人?”邱莹莹小心翼翼地问。
  
  黄家斜想了想。
  
  “跟你一样,很倔。我爸让她辞职在家做全职太太,她不肯。她说‘我有手有脚,为什么要靠男人养’。我爸觉得她不识抬举,黄家少奶奶出去上班,传出去丢人。两个人为了这件事吵了很多次。”
  
  他顿了顿。
  
  “后来她走了。我有时候想,如果她当初妥协了,是不是就不会走?但我知道,她如果妥协了,就不是她了。”
  
  电梯到了三十八楼,门开了。黄家斜走出去,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邱莹莹。”
  
  “嗯?”
  
  “别妥协。”
  
  他说完,转身走进了办公室。
  
  邱莹莹站在电梯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办公室的门后。
  
  别妥协。
  
  他在对她说什么?是让她不要对生活妥协,不要对他爸妥协,还是不要对他妥协?
  
  也许都有。
  
  也许他只是想说:做你自己。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下午的会议在帝景酒店的会议室里举行。
  
  邱莹莹跟着黄家斜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他们都是黄氏集团慈善基金会的成员,年龄从三十到五十不等,穿着得体,表情专业。
  
  但当他们看到黄家斜身后跟着的邱莹莹时,表情都微妙地变了一下。
  
  “这位是邱莹莹,我的助理。”黄家斜介绍得很简短,“以后慈善项目的相关工作,她也会参与。”
  
  几个人面面相觑,但没有人提出异议。
  
  会议开始了。议题是下季度慈善项目的资金分配方案。总预算是一千五百万,要分给五个不同的项目——贫困生助学、灾区援建、医疗救助、残疾人就业培训、孤寡老人赡养。
  
  黄家斜坐在主位上,翻看着面前的资料,表情淡漠。他看起来对会议内容并不太上心,但邱莹莹注意到他每次翻页的时候,目光都会在某个数字上停留一下。
  
  “贫困生助学项目,申请人数比去年增加了30%,但预算只增加了5%。”负责这个项目的李经理说,“按照目前的预算,我们只能覆盖申请人数的一半左右。”
  
  “一半?”黄家斜抬起头,“去年覆盖了多少?”
  
  “去年覆盖了70%。”
  
  “为什么今年申请的多了这么多?”
  
  “因为今年的评选标准放宽了。总部那边说,要多照顾一些边缘地区的贫困生,所以——”
  
  “总部那边?”黄家斜的声音冷了下来,“哪个总部?”
  
  李经理的表情有些尴尬。“是……黄董事长办公室的意思。”
  
  黄家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三短一长。
  
  “李经理,”他说,“贫困生助学项目的评选标准,是谁制定的?”
  
  “是基金会理事会——”
  
  “基金会的理事长是谁?”
  
  李经理不说话了。
  
  “是我。”黄家斜替他说了出来,“但你在执行‘黄董事长办公室’的意思,而不是我的意思。这说明什么?”
  
  会议室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说明你眼里没有我。”黄家斜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没关系,我不需要你眼里有我。但你需要记住一件事——这个项目的最终审批人是我。如果预算分配出了问题,背锅的不是‘黄董事长办公室’,是你和我。”
  
  他翻开资料,指了指上面的一个数字。
  
  “贫困生助学的预算,从5%调到15%。其他项目的预算相应缩减。灾区援建的项目已经超支了,去年拨的钱还没用完,今年先缓一缓。医疗救助的项目跟黄氏旗下的医院有利益关联,这个项目独立出去,不要让基金会的钱变成医院的营收。”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指令都清晰而果断,像***术刀,精准地切开了那堆复杂的数字和关系。
  
  邱莹莹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翻资料、下指令、调整预算,觉得眼前这个人跟刚才在车里说“我妈走了”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在会议室里,他是真正的决策者——冷静、锐利、不容置疑。他的每一个判断都基于对数字的敏感和对人性的洞察,他能在短短几分钟之内看穿一份报告里所有的猫腻和不合理。
  
  他不是“黄家那个没用的儿子”。
  
  他是真正的黄家斜。
  
  会议结束后,所有人都走了。邱莹莹还坐在椅子上,看着黄家斜在资料上写着什么。
  
  “你看我干什么?”他头也不抬。
  
  “看你开会的样子。”
  
  “什么样子?”
  
  “很厉害。”
  
  黄家斜的笔顿了一下。
  
  “你以前开过很多会吗?”邱莹莹问,“你对那些数字那么熟悉,不像是临时抱佛脚的。”
  
  黄家斜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我大学学的是金融。”他说,“虽然我爸不让我进核心业务,但该学的东西我都学了。慈善基金会的账目虽然复杂,但跟集团核心业务比起来,就是幼儿园水平。”
  
  “那你为什么不——为什么不争取一下?让你爸看到你的能力?”
  
  黄家斜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疲惫。
  
  “你以为我没试过?”
  
  邱莹莹沉默了。
  
  “大一的时候,我做了一份黄氏集团西南地区业务的分析报告,发给了我哥。我哥看了之后觉得不错,拿到董事会上讨论。我爸看了一眼,说‘小孩子不懂事,别添乱’,然后把报告扔进了碎纸机。”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邱莹莹能想象那个画面——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花了很多个日夜做了一份报告,满怀期待地交上去,然后眼睁睁看着它被碎纸机嚼成碎片。
  
  “后来我就不做了。”黄家斜说,“反正做什么都是错,不如什么都不做。当个纨绔子弟多好,花钱、玩车、换女朋友——所有人都觉得‘黄家小儿子就是这样的’,我也乐得轻松。”
  
  “但你不是。”邱莹莹说。
  
  “什么?”
  
  “你不是纨绔子弟。”邱莹莹看着他的眼睛,“你刚才在会议室里说的那些话——调整预算、独立医疗项目、缩减超支的灾区援建——每一句话都说到了点子上。你不是不懂,你是不想争。”
  
  黄家斜看着她,目光微动。
  
  “你不想争,是因为你觉得争了也没用。”邱莹莹继续说,“你爸不会认可你,你哥不会让位给你,黄氏集团没有你的位置。所以你把自己藏起来,藏在一个‘纨绔子弟’的面具后面,至少这样——你受的伤会少一点。”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黄家斜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看着她。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邱莹莹看到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邱莹莹,”他说,“你这个人,真的很不公平。”
  
  “我怎么不公平了?”
  
  “你看人的方式,不公平。”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你看得太深了,深到我自己都不想看的地方。”
  
  邱莹莹的心揪了一下。
  
  “对不起,”她说,“我不该——”
  
  “不。”黄家斜抬起头,看着她,“你应该。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能看懂我,我希望是你。”
  
  邱莹莹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为什么?”她问,声音有些发抖。
  
  “因为你看懂了我之后,没有离开。”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埋藏了很多年的秘密。
  
  “所有看懂我的人都会离开。我妈看懂了——她知道我爸永远不会变,所以她走了。我哥看懂了——他知道我爸不会把集团交给我,所以他心安理得地坐上了继承人的位置,再也不需要把我当对手。我爸看懂了——他知道我不甘心,所以他要不停地打压我,让我永远翻不了身。”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只有你,看懂了之后,说‘我不会走’。”
  
  邱莹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今天哭了太多次了。她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在医院陪床的那些日子,在讨债的人上门泼红漆的那个晚上,在知道她爸把她卖了的那一刻——她都没有哭。但今天,她在这个男人面前,哭了太多次。
  
  因为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里一扇又一扇的门。
  
  “黄家斜,”她吸了吸鼻子,“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不是‘多余的人’?也许你只是还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我的位置在哪?”
  
  “在我身边。”
  
  三个字脱口而出,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黄家斜也愣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着,空气像是凝固了。
  
  邱莹莹的脸“腾”地红了,红到了脖子根。
  
  “我是说——”她赶紧找补,“我是说,你在我身边的时候,不需要伪装。你可以做你自己。这算不算一个位置?”
  
  黄家斜看着她,目光里有某种灼热的东西在燃烧。
  
  “算。”他说。
  
  一个字,轻得像风,但重得像山。
  
  邱莹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刚才说了什么?她说“在我身边”——这跟表白有什么区别?
  
  她完了。
  
  她真的完了。
  
  “邱莹莹。”黄家斜叫她的名字。
  
  “嗯?”她不敢抬头。
  
  “你脸红的样子,”他说,“比哭的时候好看。”
  
  邱莹莹猛地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你这个人,会不会说话?”
  
  “不会。”他说,嘴角有一个明显的弧度,“但你刚才说了,我在你身边的时候,可以做我自己。”
  
  邱莹莹被他噎住了。
  
  好吧,是她自己说的,怨不得别人。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
  
  “走吧,黄先生。你不是说下午还有事吗?”
  
  “叫我什么?”
  
  “黄先生。”
  
  “换一个。”
  
  “黄家斜。”
  
  “再换一个。”
  
  邱莹莹咬了咬嘴唇,耳根红得发烫。
  
  “……家斜。”
  
  两个字,轻得像蚊子哼。
  
  但黄家斜听到了。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他的目光很认真,认真到邱莹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他看透了。
  
  “再叫一次。”他说,声音低得像耳语。
  
  “不叫了。”
  
  “再叫一次,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邱莹莹犹豫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家斜。”她说,这次声音大了一些,清晰了一些。
  
  黄家斜的嘴角翘了起来。
  
  “我的秘密是——”
  
  他弯下腰,嘴唇凑到她的耳边,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
  
  “我喜欢你叫我的名字。”
  
  邱莹莹的耳朵炸了。
  
  她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火一样,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再烧到脸颊。她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椅子,差点摔倒。
  
  黄家斜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把她稳住了。
  
  “小心。”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
  
  “你——你故意的!”邱莹莹瞪着他,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什么故意的?”
  
  “你故意靠那么近!”
  
  “我告诉你秘密,当然要近一点。万一被别人听到了怎么办?”
  
  “这里又没有别人!”
  
  黄家斜看了看空旷的会议室,耸了耸肩。
  
  “安全起见。”
  
  邱莹莹:………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男人在“不要脸”这件事上,有着惊人的天赋。
  
  “走了。”黄家斜松开她的手臂,转身往门口走。他的步伐很轻快,跟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邱莹莹跟在他后面,看着他轻快的步伐,忍不住笑了。
  
  这个混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被他握过的那只。手心里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干燥而温热。
  
  她把那只手握成拳,贴在胸口。
  
  心跳还是很快。
  
  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甜蜜的慌乱。
  
  像十二年前那个雨夜,她从废墟中被一只小小的手拉出来时,心脏第一次学会了跳动。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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