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边关弃子 第20章 扛原木的人
第一卷边关弃子 第20章 扛原木的人 (第2/2页)“老将军,我有东西给你看。”苏定远从怀里掏出油布包,放在桌上。
程铁山打开,一页一页地看。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要看好几遍。看到赵虎的口供时,他的手抖了一下。看到赵二狗的信时,他沉默了很久。
看完之后,他把那些纸整整齐齐地摞好,推回苏定远面前。
“收好。”他说。
苏定远没有动:“老将军——”
“我说收好。”程铁山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苏定远看着他。老将军的眼睛浑浊,但很亮,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这些东西,”程铁山说,“我都看过了。都是真的。”
“那为什么——”
“因为动不了他。”程铁山打断他,端起酒杯,一口干了,“段无忌在北庭,有靠山。他的靠山不是别人,是安西副大都护李嗣业。”
苏定远愣住了。
李嗣业。安西副大都护,名将,陌刀将,安西军的顶梁柱。他怎么会是段无忌的靠山?
“不是李嗣业本人。”程铁山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是他手下的一个幕僚,姓刘,专门管北庭的军需。段无忌跟这个刘幕僚是儿女亲家。刘幕僚背后是李嗣业,段无忌背后是刘幕僚。你告段无忌,就是告刘幕僚。告刘幕僚,就是打李嗣业的脸。”
苏定远沉默了很久。
“那就这么算了?”
“不是算了。”程铁山又倒了一杯酒,“是时候不到。你这些东西,拿到都护府去,只会石沉大海。说不定还会惹祸上身。”
“那我应该怎么办?”
程铁山看着他,眼神里有同情,有无奈,也有一丝赞赏。
“等。”他说,“等时机。等李嗣业调走,等刘幕僚失势,等段无忌自己露出破绽。在那之前——”
“在那之前,我先忍着?”苏定远的声音有些冷。
“不是忍着。是活着。”程铁山说,“活着,才有以后。”
苏定远没有说话。
程铁山给他倒了一杯酒:“你比我有出息。我在安西军三十年,见过太多这种事,早就习惯了。你不一样,你刚来,还不服。”
“我不想服。”
“那就别服。”程铁山笑了,“但别急着拼命。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苏定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天夜里,苏定远没有回鹰愁峡。他在程铁山府里住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才睡着。
第二天一早,他用从马贼身上搜出来的钱,去市集买了些铁块、粮食、草药等物资,又给司马墨言买了一块红布,毕竟她现在是他的妻子了,然后他骑马往回赶。走到半路,他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龟兹城。晨光里,城楼的轮廓很清晰,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想起程铁山的话:“活着,才有以后。”
他打马继续往前走。
回到鹰愁峡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刘大棒带着特战小队还在南坡训练。九个人扛着原木,在南坡上上下下地跑。每个人都累得像狗,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苏定远站在坡顶,看着他们。
刘大棒第一个看见他,扔下原木跑上来:“大人!怎么样?程将军怎么说?”
苏定远沉默了一下:“证据他收下了。但他说了,现在动不了段无忌。”
刘大棒的脸色变了:“为什么?”
“因为段无忌背后有人。安西副大都护手下的幕僚,跟他有姻亲关系。”
刘大棒愣住了,然后骂了一句脏话:“那咱们就白打了?”
“不白打。”苏定远说,“证据在他手里,总有一天用得上。”
刘大棒不说话了。
苏定远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练。总有一天,咱们要亲自去找段无忌算账。”
刘大棒的眼睛亮了:“大人,您是说——”
“先把特战小队练出来。”苏定远说,“练好了,什么都好说。”
他走下坡,来到特战小队面前。九个人站成一排,浑身是汗,浑身是土,但腰板挺得很直。
苏定远看着他们。
“昨天我去龟兹,把段无忌勾结马贼的证据交给了程将军。”他说,“但程将军说了,现在动不了段无忌。因为他背后有人。”
九个人没有人说话,但有人握紧了拳头。
“所以,咱们还得等。”苏定远说,“等时机。在等的时候,咱们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刘大棒问。
“变强。”苏定远说,“强到段无忌不敢来,强到有一天咱们能去找他。”
他看着面前的九个人:“从今天起,训练加倍。扛原木,五里变成十里。练刀,半个时辰变成一个时辰。体能,三组变成五组。受不了的,现在可以走。”
没有人动。
苏定远点了点头:“扛原木。开始。”
九个人扛起原木,又开始跑。苏定远扛起自己的那根,走在最前面。
太阳正在落山,把戈壁滩照成金红色。十个人扛着原木,在南坡上一步一步地走,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司马墨言站在营门口,看着他们。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站在那里,很久很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