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破晓
第三十三章:破晓 (第2/2页)军中做派?樊长玉的心猛地一跳。是魏宣的人?还是……别的势力?
“他们的目标……是我们巡山营?还是……”她忍不住问。
韩姑姑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所有的伪装。“或许,两者皆有。”她语焉不详,却意有所指,“近来山中,不太平。浅浅……俞统领一直在查的事,恐怕……与这有关。”
她似乎不愿深谈,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急迫:“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这炭窑虽隐蔽,但对方既在那一带设伏,难保不会顺流搜寻下来。我的伤……暂时动不了,但你必须立刻离开,回营报信!”
“不行!”樊长玉想也没想,断然拒绝,“我怎么能丢下您一个人在这里?您伤得这么重,又发着烧,若是那伙人找来,或是遇到野兽……”
“这是命令!”韩姑姑厉声道,牵动了伤口,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脸色更加惨白,“听着,长玉!我的伤势我自己清楚,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但你留在这里,我们两个都走不了,最终只会一起死!你必须回去,把这里的情况告诉浅浅,让她知道对手的凶残和来历,让营中早作防备!还有……阿成他们,或许也还活着,需要营救!这是最重要的!”
她喘着粗气,目光死死盯着樊长玉,那里面是不容置疑的决绝和身为统领的责任。“你认得回营的路吗?从这炭窑出去,沿着涧边往上游走,大约五里,有一处水势稍缓的浅滩,对岸崖壁上,有早年山民凿出的、供采药人攀援的简陋石阶,很陡,很险,但能通到上面的山脊。从山脊往西南方向,翻过两座山头,就能看到营寨的后山。记住,避开大路,走山林,尽量隐蔽。”
她将路线说得异常清晰,显然对这片地形了如指掌。
樊长玉看着韩姑姑因急切和伤痛而更加苍白的脸,心中天人交战。理智告诉她,韩姑姑说得对。留在这里,两人都危险。回去报信,搬救兵,才是唯一生机。可情感上,她如何能抛下一个重伤的、信任她的、教过她本事的同伴,独自逃生?
“没有可是!”韩姑姑仿佛看穿了她的犹豫,声音更加严厉,却因虚弱而显得断断续续,“你……是巡山营的人!就要听令!我的命……和营中上下几百口人的命,现在……就系在你身上!走!立刻!马上!”
她说完这些话,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头一歪,再次晕了过去,只是眉头依旧紧蹙,仿佛在昏迷中,也仍在催促。
樊长玉跪坐在韩姑姑身边,看着她惨白如纸的脸,和肩头那再次被血水浸透的布条,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但这一次,她没有让眼泪落下。她狠狠抹了一把脸,眼神重新变得坚硬如铁。
她明白了。这不是抛下,而是背负。背负着韩姑姑的性命,背负着营寨的安危,背负着阿成、英子、秀娘可能残存的希望。
她必须走。而且,必须成功。
她不再犹豫。迅速将火堆的余烬用土掩埋,只留下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暗红。将最后一点涧水放在韩姑姑触手可及的地方。又将身上那件相对厚实的外衣脱下,盖在韩姑姑身上。自己只穿着单薄的、半干的中衣。
然后,她跪下来,对着昏迷的韩姑姑,重重磕了一个头。
“姑姑,您一定要撑住。等我回来。”
说完,她起身,抓起那根当做拐杖的树枝,最后看了一眼这处给予她们一夜庇护的废窑,和窑中那个气息奄奄、却用最后意志为她指明生路的人。
转身,决然地,走出了洞口。
天色,已不再是铁灰,而是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清冷的鱼肚白。晨曦即将刺破厚重的云层和深涧的屏障。浓雾在林间和涧面缓缓流淌,带着刺骨的寒意。
樊长玉辨认了一下方向,紧了紧手中的树枝,将怀中玉扣按了按,然后,迈开脚步,沿着湿滑冰冷的涧边,朝着韩姑姑所说的上游方向,头也不回地走去。
每一步,都牵扯着腿上的伤口,冰冷刺骨。湿透的单衣紧贴在身上,寒风一吹,如同刀割。但她走得很稳,很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的林地,耳朵捕捉着风声中任何一丝异响。
她知道,前路凶险未卜。那伙神秘的袭击者可能还在附近。山林中潜伏着未知的危险。而她自己,饥寒交迫,带伤独行。
但她的心中,却燃烧着一团从未有过的、冰冷的火焰。那是对生的渴望,是对承诺的坚守,也是对……命运不公的、无声的反抗。
从林安镇的肉铺,到风雪夜中的契约,到地穴中的绝望,再到巡山营的暂栖,直至此刻,这深涧晨雾中的独行……她走过的每一步,都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推着,推向未知,推向凶险,却也推向了……一个更加坚韧、更加清醒、也更加知道自己要什么的自己。
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等待、被命运裹挟的樊长玉。
晨光,终于艰难地穿透了云层和深涧上空的氤氲雾气,将第一缕金红色的、微弱却执拗的光芒,投在了墨绿色的、奔腾不息的涧水之上,也投在了那个在湿滑乱石滩上,艰难却坚定前行的、单薄而挺直的身影上。
破晓时分,孤身上路。
前路漫漫,生死一线。
但她,别无选择,也,绝不回头。
(第三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