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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痕

第七章:痕 (第2/2页)

樊长玉不懂内家功夫,但也看得出这一掌的凶险。她拧了热布巾,先小心地擦拭伤口周围的污血。她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有些生硬,但很稳,很仔细,避开了最严重的伤处。
  
  “会有点疼,忍着。”她拿起那瓶烧酒,拔开塞子,浓烈的酒气扑鼻而来。她没有犹豫,将酒液直接浇在了肋下崩裂的伤口上。
  
  “嘶——”谢征身体猛地一颤,牙关瞬间咬紧,下颌线条绷成凌厉的弧度,额上青筋暴起,冷汗如瀑而下。烧酒灼烫伤口,如同烈火烧灼,痛楚钻心。但他硬是没哼出一声,只从喉间溢出极度压抑的闷哼。
  
  樊长玉看了他一眼,手下动作更快。她用干净的布巾蘸着酒,快速清洗伤口,将那些溃烂的腐肉和污血擦去,露出底下鲜红的嫩肉。然后撒上金疮药粉,用干净的布条紧紧包扎起来。
  
  处理完肋下的伤,她看着那个紫黑色的掌印,眉头皱得更紧。“这个……怎么办?”她问,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一丝无措。这显然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
  
  谢征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声音嘶哑:“无妨……只是掌力淤积,需慢慢化开。有劳了。”
  
  樊长玉不再多问,用热布巾将他身上其他地方的汗水和血迹擦拭干净,又帮他换上另一套干净的、略显宽大的粗布中衣。整个过程,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和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换好衣服,樊长玉扶他慢慢躺下,盖好被子。又转身出去,从灶上端来一直温着的药——是昨日煎好剩下的。她扶起谢征,将药碗递到他唇边。
  
  谢征就着她的手,将苦涩的药汁一口口喝下。药很苦,但他眉头都未动一下。
  
  喝完药,樊长玉并没有立刻离开。她坐在炕沿,看着谢征因失血和伤痛而愈发苍白的脸,沉默了片刻,忽然道:“那些人,是冲你来的。他们口中的‘武……’,是什么?”
  
  她终于还是问了出来。虽然她说不重要,但这疑惑和隐隐的恐惧,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谢征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他没有立刻回答,就在樊长玉以为他不会回答,或者会继续用“言正”来敷衍时,他开口了,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却字字清晰:
  
  “一个……已经死了的身份。”
  
  樊长玉心头一震。死了的身份?她想起那些黑衣人训练有素的做派,那诡异的令牌,那淬毒的短弩,那悍不畏死的自尽……这绝非寻常仇杀或江湖恩怨。她脑中闪过戏文里听过的、关于朝堂争斗、抄家灭族的只言片语,又想起言正偶尔流露出的、与这小镇格格不入的某种气度……
  
  她没再追问下去。知道得越多,未必是好事。至少现在,她只知道,她捡回来的这个男人,身上背负着天大的麻烦,而这个麻烦,已经找上门来了。
  
  “他们死了四个,不会罢休,对吗?”她换了个更实际的问题。
  
  “嗯。”谢征应了一声,眼皮动了动,似乎想睁开,却终究乏力,“会追查。但这里是小镇,突然失踪几个人,又是外乡人打扮,官府未必会深究,尤其是在这个时节。但……他们背后的人,不会放弃。”
  
  “你打算怎么办?”樊长玉问。
  
  谢征沉默了更久,久到樊长玉以为他又昏睡过去,才听到他极轻的声音:“我会尽快离开。”
  
  离开?樊长玉手指蜷缩了一下。他现在这个样子,离开能去哪里?怕是出不了镇子,就会倒在某个雪窝里。而且,那些人已经找到了这里,他一旦离开,她和长宁就安全了吗?那些人会不会以为她们知道什么,杀她们灭口?
  
  一个个问题在脑中飞快闪过。留下他,危险。让他走,似乎更危险。
  
  “你走不了。”樊长玉最终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干脆,“以你现在的样子,出去就是死路一条。你死了,那些人若查到你曾在这里落脚,我和宁宁也脱不了干系。”
  
  她看着谢征,目光清亮而锐利:“所以,在你伤好到能自保,或者有办法彻底解决这个麻烦之前,你只能留在这里,继续做‘言正’。外面那些尸体,我会处理干净。铺子照常开,日子照常过。至于以后……”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听天由命的漠然:“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这世道,能活一天,算一天。”
  
  谢征终于睁开了眼,看向她。女子坐在炕沿,背脊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那抹深藏的疲惫和坚毅,在渐亮的晨光中,清晰可见。她说出的话,理智到近乎无情,却又现实得让人无法反驳。
  
  她再一次,在突如其来的危机和血腥之后,迅速做出了对她、对她妹妹最有利的选择。哪怕这个选择,意味着要与一个身份成谜、仇家遍地的危险人物继续捆绑在一起,与未知的杀机为伴。
  
  “为什么?”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问,“你本可以……将我交出去,或者赶走。你救过我,昨夜又……算是两清了。”他指的是她杀人的事。
  
  樊长玉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有些僵硬:“交出去?交给谁?官府?然后让所有人知道,我樊长玉不仅捡了个男人,还是个被朝廷要犯追杀的男人?赶你走?你若死在附近,我们姐妹更说不清。何况,”她目光落在他胸口的掌印上,“你刚才,挡在了我和宁宁前面。”
  
  她站起身,不再看他,开始收拾染血的布条和水盆:“就这么定了。你好好养伤,尽快‘好’起来。外面的事,我来应付。记住,你现在是‘言正’,是我樊长玉捡回来、招赘的夫君,一个病弱的书生。别的,什么都不要提,也不要想。”
  
  她端起水盆,走到门口,又停下,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传来:“还有,别再让昨晚那样的事发生。至少,别在我家里。”
  
  说完,她掀帘出去了。
  
  谢征独自躺在炕上,听着外间传来她泼水、刷洗的声响,那么清晰,又那么遥远。胸口的掌伤还在灼痛,肋下的伤口也火辣辣地疼,内息乱成一团。但此刻充斥在他心头的,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感受。
  
  有沉重如山的愧疚与牵连,有对她那份惊人冷静和坚韧的震动,也有一种……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庆幸。
  
  她留下他,并非出于同情或道义,而是基于冷酷的利益权衡。可恰恰是这种权衡,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真实和……安全。至少,他知道她想要什么,也知道他们之间的界限在哪里。
  
  阳光终于完全驱散了夜色,透过糊窗纸,明晃晃地照进来,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前头铺子传来了卸门板的声音,樊长玉如常开了铺子,不久,便有早起的邻居来买肉的招呼声隐约传来,仿佛昨夜那场血腥杀戮,只是一场噩梦。
  
  但空气中残留的、淡了许多却依旧可辨的血腥味,身上重新包扎过的伤口,还有怀中那几块冰凉坚硬的令牌,都在提醒谢征,那并非梦境。
  
  危机暂退,但远未解除。而他与这个叫樊长玉的女子之间,那纸始于风雪、各取所需的契约,在经历了鲜血的浸泡后,已然变得无比沉重,也无比……紧密。
  
  他缓缓闭上眼,将翻涌的思绪强行压下。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只有力量,才能应对接下来的风雨。
  
  窗外,小镇的市井声渐渐喧闹起来,又是寻常的一日。只是这寻常之下,已然暗流汹涌。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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