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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风雪客

第一章:风雪客 (第1/2页)

第一章风雪客
  
  腊月的林安镇,冷得连狗都不愿出门。
  
  天还没亮透,樊家肉铺后院已亮起灯。昏黄的光从窗纸透出来,映着院里一株老梅的疏影,那梅枝上压着前夜新落的雪,沉甸甸的。
  
  樊长玉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往掌心哈了口白气,才握住那柄磨得锃亮的剔骨刀。
  
  案板上,半扇猪肉已被卸开,肌理分明。她下刀极稳,沿着骨骼缝隙游走,刀刃与骨头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肋排、五花、后腿肉便分得清清楚楚,码放整齐。
  
  “阿姐,粥好了。”
  
  厨房门帘被掀开,探出个小脑袋,是妹妹樊长宁,今年刚满十岁,裹着厚厚的旧棉袄,小脸被灶火映得红扑扑的。
  
  “就来。”樊长玉应着,将最后一块筒骨剁开,洗净手进了屋。
  
  粥是糙米混着红薯块,稠稠的一大锅,就着一碟腌萝卜,便是姐妹俩的早饭。屋里比外头暖和些,但墙角仍结着薄霜。
  
  “阿姐,宋家……今天真的会来吗?”长宁捧着碗,小声问,眼睛却不敢看姐姐。
  
  樊长玉夹腌萝卜的手顿了顿,随即神色如常:“嗯,宋婶昨日让货郎捎了话,说是今儿过来。”
  
  长宁不说话了,只低头喝粥,但勺子碰着碗沿,发出细细的声响。
  
  樊长玉知道妹妹在担心什么。她和镇东宋家的独子宋砚,是指腹为婚的娃娃亲。可自打三年前爹娘进山收货遇了山崩,双双殒命,这亲事就成了镇上人茶余饭后的谈资。都说她樊长玉命硬,克死爹娘,是天煞孤星的命。宋家拖了三年,到底还是坐不住了。
  
  果然,辰时刚过,肉铺前门被拍响。
  
  来的是宋家主母王氏,带着个婆子,没进门,就站在铺子外头的雪地里,嫌晦气似的。王氏穿一身簇新的绛紫缎面袄,头上簪着银簪,脸上抹了脂粉,却掩不住那份刻意摆出的疏离。
  
  “长玉啊,”王氏开口,嗓音尖细,“咱们就开门见山了。你也知道,阿砚今年秋闱中了秀才,开春就要去州学读书,将来是要考举人、中进士的。你是个好姑娘,能干,可你们樊家如今这光景……实在是不合适了。”
  
  樊长玉站在肉案后,手上还沾着些油腻,围裙是粗麻布的,洗得发白。她没说话,只静静听着。
  
  王氏从袖袋里摸出个红布包,放在肉案上,往前推了推:“这是当年你们家下的聘书,还有阿砚的庚帖。这十两银子,算是我们宋家补偿你的。你也别怪婶子心狠,这都是为了你们俩好。你还年轻,找个踏实过日子的,比什么都强。”
  
  那红布包在油腻的肉案上,显得格外扎眼。
  
  樊长玉终于动了。她没看那银子,只伸手拿起聘书和庚帖。纸张已有些泛黄,墨迹却还清晰。她看了片刻,抬眼:“宋婶的意思,我明白了。这银子您拿回去,亲事作罢便是。”
  
  王氏一愣,显然没料到她这般干脆。
  
  樊长玉已转身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份略旧的红封,那是宋家当年送来的聘书和她的庚帖,一并递还:“从此两家嫁娶各不相干,宋婶请回吧。”
  
  王氏张了张嘴,似想说什么场面话,但对上樊长玉平静无波的眼睛,竟有些讪讪。最后只收了东西,带着婆子匆匆走了,像躲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人一走,隔壁布庄的赵大娘便探出头,叹了口气:“长玉啊,你别往心里去,那宋家……哎,嫌贫爱富罢咧。”
  
  樊长玉笑了笑,没接话,只低头继续收拾肉案。刀刃刮过木板,发出规律的声响。
  
  可她越是不声不响,镇上关于她的议论便越盛。到了午后,已有人指指点点,说宋家退了亲是明智之举,谁沾上这天煞孤星,谁倒霉。
  
  这些话,或多或少飘进樊长玉耳朵里。她只当没听见,照常剁骨、切肉、招呼零星的客人。只是案板上的刀,落得比平日更重些。
  
  傍晚时分,雪又下了起来。
  
  樊长玉早早收了铺子,将没卖完的肉用盐腌了挂起来,又去后院柴房抱了捆柴。雪粒子打在脸上,冰凉。她抬起头,望了望灰沉沉的天。
  
  爹娘去后,这肉铺是她和妹妹唯一的依靠。可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独自撑门立户,在这世道终究太难。今日宋家退婚,明日便会有更多人欺上门来。大伯樊大牛早就盯上了这铺子,只是碍着那纸婚约,不好明抢。如今婚约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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