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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市开新局,内廷初逢冯

坊市开新局,内廷初逢冯 (第1/2页)

工部衙门的落锁声在皇城的暮色里渐远,黎江明攥着刚修订完成的《屯田司办事章程》,踩着残阳踏上了回鸿胪寺驿馆的马车。
  
  车轱辘碾过朱雀大街的青石板,发出规律的声响。他指尖摩挲着绢帛上“考成法”三个字,眉头微蹙。
  
  今日是他上任屯田员外郎的第一天,工部上下的态度泾渭分明:尚书杨慎矜面上热络,实则处处留手;屯田司的官吏要么阳奉阴违,要么冷眼旁观,唯有几个寒门出身的小吏,眼里藏着几分期待。
  
  想把考成法真正落地,想把全国土地清丈的摊子铺开,光靠皇帝的一纸圣旨远远不够,他缺人,缺钱,更缺一条能直通内廷的消息渠道。
  
  马车停在驿馆门前,黎江明刚下车,月池天河就迎了出来。她依旧穿着一身素雅的唐制襦裙,手里捧着一卷厚厚的册子,见他回来,快步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利落:“你回来了,西市的铺面情况,我都摸清楚了。”
  
  两人并肩走进院落,没有半分逾矩的亲昵,只有穿越者盟友间的默契与笃定。从扬子江滩的绝境走到长安皇城脚下,他们早已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一个主朝堂改革,一个主商业布局,分工明确,互为依仗。
  
  进了正厅,月池天河把册子摊在案上,指着上面的标注一一说明:“西市最核心的十字街口,有一处上下两层带后院的铺面,前店后坊,正好能开天河春的长安分号,旁边还有两间偏铺,能做我们后续的奢侈品商号。我和房主谈过了,他是波斯胡商,急着回西域,愿意一次性出让产权,价钱是八百两白银。”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东市那边也看了两处,多是世家勋贵的产业,规矩多,掣肘也多,不如西市灵活,适合我们做大宗生意和海外贸易对接。另外,我接触了几个粟特胡商,他们手里有稳定的白银渠道,日本使团那边也说了,日本对马岛的银矿,愿意优先给我们供货。”
  
  黎江明翻看着册子,上面不仅有铺面的位置、格局、价钱,连周边的商户构成、人流走向、税卡规矩都写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周边几家酒肆的定价、客源都做了详细的调研。
  
  “做得好。”黎江明放下册子,抬眼看向她,语气里带着实打实的认可,“八百两白银不算贵,明天就把契书签了。天河春的长安分号,必须在正月之前开起来,正好赶上元日的东市西市集会,一炮打响。”
  
  “我也是这么想的。”月池天河点了点头,又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纸,“还有,日本留学生阿倍仲麻吕那边递了帖子,说听闻你的才名,想改日登门拜访。他在秘书省任职多年,长安官场和文坛的人脉极广,对我们来说,是个不错的助力。”
  
  黎江明颔首应下:“可以,等我们把铺面的事定下来,我亲自回帖约见。”
  
  两人正商议着后续的商业布局,院外的仆役忽然进来禀报,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黎大人,门外有位吴小师傅求见,说是城南青乌先生的徒弟,听闻大人要选铺面开商号,特意过来,想给大人看看铺面的堪舆风水。”
  
  黎江明愣了一下。
  
  青乌先生他是知道的,长安城里最有名的风水堪舆师傅,达官贵人修宅建府,都要请他去相看,只是听说老先生年事已高,早已不轻易出山了。
  
  他本不信这些风水之说,可土地清丈、水利兴修,都离不开地理堪舆之术,倒想看看这位老先生的徒弟,有几分真本事。
  
  “让他进来吧。”
  
  片刻之后,仆役引着一个少年走了进来。
  
  少年看着不过十五岁的年纪,身形清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腰间系着一个布囊,里面装着罗盘和卷尺,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黑白分明,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锐利,进门之后不卑不亢,对着黎江明拱手行礼,动作规矩,没有半分局促。
  
  “晚辈吴训言,见过黎大人。”少年的声音清朗,掷地有声。
  
  黎江明看着他,微微挑眉:“吴小师傅请坐。青乌先生是长安名士,我早有耳闻,只是不知小师傅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吴训言也不绕弯子,径直坐下,开门见山:“晚辈听闻大人要在西市开商号,更要奉旨主持全国土地清丈之事,特意前来,一是想给大人相看铺面风水,二是想向大人毛遂自荐。”
  
  这话一出,连旁边的月池天河都有些意外。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竟然敢对着当朝六品官员毛遂自荐,还敢提土地清丈之事,要么是不知天高地厚,要么是真有几分真本事。
  
  黎江明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看着他道:“哦?你还懂土地清丈?我倒想听听,你觉得这天下田亩清丈,最难的地方在哪里?”
  
  吴训言眼神一亮,显然是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开口:“回大人,晚辈以为,清丈田亩,最难的有三。”
  
  “其一,是丈量之术不统一。各地丈量田亩的弓尺长短不一,豪强地主便借此改弓缩尺,隐瞒田亩,朝廷就算想查,也无统一标准,无从下手。”
  
  “其二,是田亩地形复杂。山地、坡地、水田、旱田,形状不一,普通小吏只会方田之法,遇到不规则的田地,便丈量不清,给了豪强可乘之机。”
  
  “其三,是水利与田亩绑定。田亩的好坏,全看水利,可如今各地的水渠塘堰,多被豪强霸占,清丈田亩若不同时理清水利,就算查清了田亩,也依旧是豪强把持,百姓无田可耕,朝廷无税可收。”
  
  三句话,字字切中要害,正好戳中了黎江明土地清丈方案里最核心的三个难点。
  
  黎江明心中大为震动。
  
  他本以为这少年只是个懂些风水皮毛的江湖术士,没想到竟然对田亩丈量、民生利弊有如此深刻的见解,就算是工部屯田司干了十几年的老吏,也未必能看得这么透彻。
  
  他压下心中的惊讶,继续问道:“那你觉得,该如何解决这三个难题?”
  
  吴训言挺直脊背,语气坚定:“第一,由朝廷统一制定弓尺标准,颁行天下,所有田亩丈量,一律用朝廷制式弓尺,私改尺者,以欺君论处。”
  
  “第二,以几何之术,结合堪舆之法,不管是方田、圆田、坡地、山地,都能精准丈量,算出实际田亩数,再绘制成图册,一式三份,户部、州、县各存一份,杜绝篡改。”
  
  “第三,清丈田亩与兴修水利同步进行,查清田亩的同时,收回被豪强霸占的水利设施,由官府统一管理,按田亩分水,让百姓真正能耕者有其田,灌者有其水。”
  
  他说着,从腰间的布囊里取出一卷纸,铺在案上。纸上是他手绘的田亩丈量图,还有几何测算的公式,甚至还有关中地区的水利分布图,标注得清清楚楚,细致入微。
  
  黎江明看着图纸,再看向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少年,眼里满是欣赏。
  
  他缺的,就是这样既懂堪舆丈量之术,又心怀百姓、志向远大的人才。
  
  “好!说得好!”黎江明忍不住赞叹一声,“吴小师傅年纪轻轻,却有如此见地,实在难得。你说的这些,与我所想,不谋而合。”
  
  吴训言见他认可,眼里闪过一丝激动,却依旧稳住了心神,对着黎江明深深一揖:“晚辈自幼跟着师父学堪舆之术,师父常说,堪舆之术,小用看宅运,大用看山河。晚辈不想一辈子只给人看宅相地,只想用这一身本事,定田亩,治水利,让天下百姓,都有田可耕,有饭可吃。听闻大人要行新政,清田亩,利百姓,晚辈斗胆,想跟着大人做事,还望大人收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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