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集万山之祖
第八集万山之祖 (第2/2页)“它在守着。”陆铮说,“就在后面。”
他们盯着岩石。
岩石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风,是活的东西。能听到呼吸声——粗重的,低沉的,像风箱在拉。
然后它出来了。
很大。比他们在栖霞山见到的那只还大。全身覆盖着白色的毛,长而密,在风里飘着,像一团云。它的头很大,圆圆的,耳朵是短的,眼睛是金色的——金得发亮,像两颗小太阳。
它看着他们。
那双眼睛里没有敌意,也没有饥饿。有的是——警惕。像一个母亲看着靠近自己孩子的陌生人。
它的身后,岩石的缝隙里,探出两个小脑袋。毛茸茸的,圆滚滚的,眼睛蓝汪汪的——是幼崽。
两只小雪豹,蜷在岩石缝里,好奇地看着他们。
宁青霄明白了。
这只雪豹不是在守沙棠果。它是在守它的孩子。沙棠果长在它的窝旁边。它不是灵草的守护兽,它只是一个母亲。
“退。”陆铮说。
“不退。”宁青霄说,“我要沙棠果。”
“它会杀了你。”
“我知道。”
宁青霄往前走了一步。
雪豹发出一声低吼。不是那种震耳欲聋的吼,是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低沉的、警告的吼。它的身体弓起来,毛竖起来,尾巴竖起来——它在警告他:再往前一步,就动手了。
宁青霄又走了一步。
雪豹扑过来了。
很快。快得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宁青霄来不及躲,被扑倒在地。雪豹的前爪按在他的胸口上,爪子刺进棉袄里,刺进肉里。它的嘴凑过来,露出尖牙,黄澄澄的,有手指那么长。
宁青霄闻到了它嘴里的气味——血腥的,腥膻的。
他闭上眼睛。
“别杀它!”陆铮喊了一声。
雪豹停住了。不是听懂了陆铮的话,是感觉到了什么。它的鼻子抽动着,在宁青霄身上嗅。从胸口嗅到脖子,从脖子嗅到脸,从脸嗅到头发。
它闻到了什么?
宁青霄睁开眼睛,看到雪豹的眼睛。金色的,亮亮的,近在咫尺。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有的是——困惑。
它闻到了灵芝的味道。
宁青霄身上有灵芝的味道。他采过灵芝,用过灵芝,身上沾了灵芝的灵气。雪豹认得这个味道——它见过灵芝,也许在很久以前,也许在别的山上。
它松开了爪子,退后一步。
宁青霄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雪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它转身,走到沙棠果树旁边,用爪子轻轻碰了碰树枝。树枝晃了一下,一个果子掉下来,落在雪地上。
它用嘴叼起果子,走到宁青霄面前,放在他胸口上。
然后它转身,走回岩石后面,趴下来,把幼崽拢在怀里。
宁青霄躺在雪地上,胸口上是那个暗红色的果子。它在发光,温温热热的,像一颗心脏在跳。
他伸出手,把果子拿起来。
沙棠果。
他采到了。
第四十三章下山
下山比上山还难。
雪太深了,看不清路。脚踩下去,不知道下面是石头还是悬崖。风更大了,吹得人站不稳。天也暗了——太阳已经偏西,光线开始变暗。在山上过夜,就是死。
“快走!”徐弘祖在前面喊。
他们沿着上山的脚印往回走。脚印已经被雪填平了,只剩浅浅的坑。徐弘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用竹杖探一探,探实了再踩。
宁青霄跟在后面,怀里揣着沙棠果。果子还是温热的,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他的胸口被雪豹抓伤了,血渗出来,把棉袄染红了一片。但他顾不上疼——他只想快点下山,快点回去。
陆铮走在最后面。他的伤又裂开了,血从绷带里渗出来,滴在雪地上,红红的,像梅花。
走到那道山脊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快点!”徐弘祖喊,“天黑之前下不去,就下不去了!”
他们翻过山脊,开始往下走。下坡比上坡快,但也更危险。脚一滑,就滚下去了。宁青霄滑了两次,第一次用胳膊撑住了,第二次整个人滚了好几圈,撞在一块石头上才停住。他的额头磕破了,血流下来,糊住了左眼。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继续走。
天黑了。
月亮升起来,照在雪地上,白茫茫的,亮得像白天。但月光下的路看不清——雪是白的,石头也是白的,分不清哪是路,哪是悬崖。
“停!”徐弘祖喊,“不能再走了!”
他们找了一个背风的地方——两块大石头之间的缝隙,刚好能挤下三个人。宁青霄靠在石头上,把沙棠果掏出来,看了一眼。果子还是红的,还在发光,没碎。
他松了口气。
陆铮靠在对面,闭着眼睛。他的脸白得吓人,嘴唇是黑的,手在抖。
“陆队!”宁青霄爬过去,“你别睡!”
“我没睡。”陆铮睁开眼睛,“歇一会儿。”
“不能歇!你失血太多了,睡着了就醒不过来了!”
宁青霄撕开陆铮的衣服,解开绷带。伤口还在渗血,肉翻出来,白森森的,看得见骨头。他掏出急救包,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然后撒上白芷给的止血药粉——三七粉,混了白及和蒲黄。最后用新绷带重新包扎。
“忍着点。”他用力勒紧绷带。
陆铮闷哼了一声,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好了。”宁青霄说,“别动,别睡。天亮就下山。”
陆铮点了点头。
他们挤在石缝里,等天亮。
风在外面嚎,雪在外面飘。石缝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宁青霄怀里的沙棠果,发着暗红色的光,温温热热的,像一个小火炉。
“宁郎中。”徐弘祖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嗯?”
“你说,苏小姐的病,能治好吗?”
“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郎中。”宁青霄说,“郎中说的话,就得算话。”
徐弘祖笑了。
“你这个人,”他说,“有时候挺傻的。”
“嗯。”
“但是个好郎中。”
宁青霄没说话。
他抱着沙棠果,靠在石头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苏檀儿的脸。苍白的,瘦削的,嘴唇干裂的。
“别走。”
“我没走。”他在心里说,“我回来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石缝外面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雪地上,白茫茫的。
他摸了摸怀里的沙棠果。还是温热的。
明天,就能下山了。
然后,回家。
第四十四章归途
天亮的时候,他们继续往下走。
雪停了,风也小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雪山上,金光闪闪的。远处的云海白茫茫的,像一片大海。
宁青霄站在山脊上,往下看。
下面是灰色的石头和褐色的土,再下面是绿色的草地,再下面是那个小村子。很小,像火柴盒。
“走吧。”徐弘祖说。
他们往下走。下坡快多了,一个时辰就到了雪线以下。再走一个时辰,到了乱石堆。再走半个时辰,到了那条小路。
白芷在村子口等着。
她看到他们的时候,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她跑过来,一把抱住宁青霄,又一把抱住陆铮,又一把抱住徐弘祖。
“你们……你们……”她说不出话,只是哭。
“别哭了。”陆铮拍了拍她的背,“没事了。”
白芷擦了擦眼泪,看着宁青霄。
“找到了?”
宁青霄从怀里掏出沙棠果。
暗红色的光在阳光下很淡,但还是能看见。果子圆圆的,亮亮的,像一颗红宝石。
白芷接过果子,看了看,闻了闻。
“是它。”她说,“沙棠果。”
她把果子小心地包好,放进竹篓里。
“走。”她说,“回家。”
他们骑马往回走。
来的时候用了三十二天,回去的时候用了二十五天——下坡多,顺风多,而且不用停下来找路。
第二十五天,他们到了金陵。
天已经黑了,但城门还没关。他们骑着马进了城,穿过半个金陵,到了织造府。
苏大人站在门口。
他比两个月前更瘦了。眼窝凹下去,颧骨突出来,衣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宁郎中。”他的声音在发抖,“你回来了。”
“苏小姐呢?”
“在里面。她……她快不行了。”
宁青霄冲进去。
后院,那丛竹子还在,那个池塘还在。池塘里的锦鲤只剩一条了,孤零零地游着。水面上漂着落叶,没人捞。
那扇门开着。
药味很浓。苦的,涩的,酸的——什么味都有。苏檀儿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只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白得像纸。嘴唇是紫的,干裂的,上面有血痂。她的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胸口微微起伏,很慢,很弱,像随时会停。
“苏小姐。”宁青霄走到床边,“苏檀儿。”
她没反应。
“苏檀儿!”他握住她的手。
手是凉的,凉得像冰。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
慢慢地,她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是深棕色的,但很暗,暗得像没有星星的夜。她看着宁青霄,看了很久。
“你回来了。”她说,声音轻得像风。
“我回来了。”
“沙棠果呢?”
宁青霄从怀里掏出果子。它在发光,暗红色的,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亮。
苏檀儿看着那个果子,笑了。
“好漂亮的果子。”她说。
“吃了它。”宁青霄把果子递到她嘴边,“吃了就好了。”
苏檀儿张开嘴,咬了一小口。
汁液流出来,也是暗红色的,像血。但很甜,甜得像蜜。
她又咬了一口,又一口。慢慢地,把整个果子吃完了。
房间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盯着她看。
一息。两息。三息。
她的脸变了。从白纸一样的白,变成了正常的白——不是惨白,是那种久病初愈的白,带着一点血色。嘴唇从紫色变成了淡红色,干裂的地方开始愈合,长出了新的皮。
她的眼睛亮了。从暗棕色变成了深棕色,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她坐起来。
“我……”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不凉了,是温的。指甲也不紫了,是粉红色的。
她抬起头,看着宁青霄。
“我好了?”
“你好了。”
她的眼眶红了。泪珠从眼角滚下来,落在被子上,洇出一朵花。
“谢谢。”她说。
宁青霄笑了。
“不用谢。”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亮亮的,照在院子里,照在竹子上,照在池塘里。那条锦鲤在水面上吐了个泡泡,“啵”的一声,碎了。
他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竹叶的清香,有药草的苦味,还有沙棠果残留的甜。
他摸了摸怀里的蓝华卡。
还是八张。
看了看智脑。
修为值:58/100
还差42点。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他不急。
因为——
苏檀儿醒了。
本集完
【本集字数】:8316字
【下集预告】
苏檀儿的病好了,但宁青霄的使命没有结束。
玄真道长带来了一个消息:九州结界正在加速崩溃,栖霞山的封印只是其中之一。在东海之滨、南疆密林、北漠荒原、西昆仑山上,还有更多的封印在松动。每一道封印下面,都关着上古时代留下的东西。
“你必须走遍九州,采齐《山海经》中的九大灵草,重新封印这些裂隙。”道长说,“否则,天下大乱。”
但九大灵草,分布在九州最险恶的地方。每一处都有妖兽守护,每一处都是九死一生。
宁青霄看着地图上的九个红点。
“走吧。”他说。
徐弘祖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灵草仙踪》第九集——《九大灵草》,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