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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41

第106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41 (第2/2页)

“当年大军散尽,营盘废弃。只剩一个断了腿的老仆,姓齐,守在废营里。”
  
  沈豫舟抬起头,直视长公主。
  
  暮色正浓,她的面容看不分明,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齐叔用二十年的化雪水,替将军把这棵树浇活了。”
  
  “他说,这是将军亲手种的。”
  
  章嬷嬷在廊下往前迈了半步,眼睛追着长公主的背影。
  
  沈豫舟打开木盒。
  
  盒内铺着一层旧棉布,布上搁着两样东西。
  
  一封信。
  
  纸张泛黄发脆,边角卷曲。叠痕极深,分明被人反复打开又极小心地合上,来来回回不知摩挲了多少遍。
  
  信并不完整。
  
  底下三分之一是空白的。
  
  写到一半,没写完。
  
  一支木簪。
  
  其实只能算半支。
  
  簪身的梨木纹路被打磨得光滑,簪头却是粗糙的断茬,显然没来得及收尾。能看出原本想刻的花样,轮廓才起了个头,刀痕利落,是习惯握刀剑的人才有的力道。
  
  木纹的缝隙里,渗着一层洗不掉的暗褐色。
  
  是血。
  
  干涸了二十年的血。
  
  沈豫舟的声音沉了下去。
  
  “这封信,是将军出征前夜写的。没写完。”
  
  他停了一息。
  
  “齐叔说,那晚号角响了,将军搁下笔,揣上这块削了一半的木头就上了马。”
  
  “将军殉国的时候,手里攥着这支簪子。齐叔去取这块木头,掰了很久很久。”
  
  “将军没松手。”
  
  长公主的嘴唇动了动。
  
  没发出声音。
  
  她走上前。
  
  伸手取出那封信。
  
  拆信的动作极慢。手指在抖。纸页差点从指间滑落,她用另一只手按住,硬撑着展开。
  
  章嬷嬷上前要扶,长公主抬了抬手,示意不必。
  
  信纸展开。
  
  笔迹入眼的那一刻,长公主的喉间发出一声极轻极短的气音。
  
  她认得这个字。
  
  一竖一撇一捺,横不够平,弯钩收得太急。
  
  这是从小不爱读书、被她逼着练了三年大字、到头来写出的字还是歪歪扭扭的那人的手笔。
  
  二十年了。
  
  当年清点丧仪时,她命章嬷嬷将他所有遗物锁进库房。
  
  钥匙扔进了湖里。
  
  她怕自己看见会撑不住。
  
  以为这辈子不会再看到了。
  
  信上写着。
  
  “夫人亲启。”
  
  “今日在营盘后头空地上种了棵梨树。苗子是我亲手从山里挖来的,不大,半人高,瘦得跟竹竿似的。我浇了两桶水,也不知道活不活得下来。北境的土太硬了,挖坑的时候铲子崩了个豁口。”
  
  长公主的手指收紧,纸页在指间微微卷曲。
  
  她看着那些笨拙的字,眼眶烫得发疼。
  
  信接着往下。
  
  “你上回来信说入秋了,府里那棵老槐树落了满院叶子,扫都扫不过来。你嫌烦。”
  
  “我就想着,等仗打完了,把那棵老槐树移走,给你种棵梨树。”
  
  “你最怕冷。偏偏又最爱白。每年冬天赏雪的时候你站在廊下,看两眼就缩回屋里,还嫌雪不听话,不肯落到暖和的地方来。”
  
  “梨树春天开花。白茫茫的一片,远远看着跟落了场雪没什么两样。”
  
  “但那是暖的。太阳底下一树白花,不冷。你想看多久看多久,不用缩回去。”
  
  长公主捏着信纸的指尖发白。
  
  她用力眨了两下眼,把那层水光压回了眼底。
  
  信再往下,字迹潦草了些,墨迹有一两处洇开,写的人停了笔想了想,又接着写。
  
  “前夜修枝的时候剪下来一根粗些的,我削了削,想给你做支簪子,梨花样的。你上回嫌宫里新送来的那批金簪子样式俗气。”
  
  “我手艺不行,花瓣刻了两片就歪了。等刻完了,回去再请匠人帮我修一修。你别嫌丑。”
  
  “不对,你肯定会嫌丑。”
  
  “嫌丑也得戴。我削了一宿,这小刻刀捏着跟绣花针似的,割了好几道口子。”
  
  长公主的肩膀抖了一下。
  
  很轻,轻到旁人几乎看不出来,但章嬷嬷看见了。
  
  这就是他。
  
  二十年前那个人,在信里也好,当面也好,永远把最重的话包在最轻的壳子里。
  
  说正经的绕半天弯子,说心疼的要拿打趣来挡。怕她笑话,又怕她不笑。
  
  一封信写得七拐八弯,到最后还不忘拌嘴。
  
  信纸翻到了最后。
  
  底下几行字的间距宽了不少,落笔比前文慢,一个字一个字斟酌着往外挤。
  
  “仗快打完了。这回是硬仗,但粮草说是已在路上,再撑几日就好。”
  
  “等我回来,把这棵树连根带土搬回京城。种在你院子里,开春就能看花。”
  
  “我答应过你”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
  
  最后一个“你”字的末笔拖出一道长长的墨痕,歪歪斜斜地划出纸边。
  
  写字的人被什么猛地惊动,手上一顿,笔便搁下了。
  
  没有下文了。
  
  再下面,是大片大片的空白。
  
  号角响了。
  
  他搁下笔,拿起那支削了一半的木簪,翻身上马。
  
  再没有人回来把那句话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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