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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断粮

第七章:断粮 (第2/2页)

“你是大夫?”他问。
  
  “家父是郎中。”女人说,“我跟着学了几年。”
  
  “你父亲以前是郎中?”
  
  “是。在相州开了一家医馆。契丹人来了,医馆被烧了,我们就逃出来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事情。但李俊生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疲惫。
  
  “你一个人带着父亲走了多久了?”
  
  “半个月。”
  
  “半个月。”李俊生重复了一遍。一个女人,带着一个生病的父亲,在乱世里走了半个月。没有粮食,没有药品,没有任何依靠。他无法想象这半个月她是怎么过来的。
  
  “你一个人,不害怕吗?”他问。
  
  女人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温润的眼睛里,有一种他见过很多次的东西——那是走投无路的人才会有的、最后的倔强。
  
  “害怕。”她说,“但害怕也要走。我不管他,他就真的没人管了。”
  
  李俊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跟我们一起走吧。”他说,“我们要去柳河镇,然后去邺都。那里有粮食,有药,有安全的地方。你和你父亲跟我们一起,至少不用一个人担惊受怕。”
  
  女人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目光里有审视,有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试探。像是在判断,这个人值不值得信任。
  
  “你是什么人?”她问。
  
  “一个……逃难的。”李俊生说,“和你一样。”
  
  “逃难的不会带着这么多人。”她的目光扫过李俊生身后那七十六个人——那些衣衫褴褛、手持兵刃的溃兵,“你是当兵的?”
  
  “不是。我只是一个……暂时带着这些人的人。”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给父亲整理衣襟。
  
  “我叫苏晚晴。”她说,声音很轻。
  
  “李俊生。”
  
  “李公子,”她抬起头,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帮我们?你不认识我们,不知道我们是好人还是坏人。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李俊生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已经被问过很多次了。张大问过,陈默问过,马铁柱问过,韩彪问过。每一次,他的回答都不一样。但每一次,答案的核心都是一样的。
  
  “因为你父亲受伤了,你能治,但你没有药了。”他说,“我有药——虽然不多了——但我可以帮你。就这么简单。”
  
  苏晚晴看着他,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是李俊生第一次看到她笑。很淡,很轻,像是雨后初晴时天边的那一抹光。
  
  “谢谢你,李公子。”
  
  “不用谢。”
  
  李俊生站起身,转身对张大说:“安排两个人帮忙抬一下这位老人家。小心点,他经不起颠簸。”
  
  “明白。”张大转身去安排。
  
  苏晚晴站起来,背起药箱,默默地跟在了队伍后面。
  
  她走得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用脚步丈量着这条不知道通向哪里的路。
  
  陈默从队伍最后面走过来,站在李俊生身边,看着苏晚晴的背影。
  
  “先生,”他的声音很低,“这个女人不一般。”
  
  “我知道。”
  
  “她的手上没有茧。除了指尖——那是磨药留下的。她不是干粗活的人。”
  
  “她是郎中的女儿。在相州开医馆的。”
  
  “相州。”陈默重复了一遍,“相州离邺都不远。她一个人带着生病的父亲走了半个月,从相州走到这里。”
  
  “你想说什么?”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个世道,能活下来的人,都不简单。”
  
  李俊生转过头,看着陈默。这个杀手,这个从六岁就被世界抛弃的人,这个在刀尖上活了十几年的人——他说“能活下来的人都不简单”,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有一种奇异的重量。
  
  “走吧。”李俊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有很长的路。”
  
  队伍继续前进。
  
  苏晚晴走在队伍中间,她的父亲被放在一副担架上,由两个溃兵抬着。她不时地走到担架旁边,给父亲喂一口水,掖一下被角,动作轻柔而熟练。
  
  小禾坐在李俊生的肩膀上,好奇地看着这个新来的女人。
  
  “哥哥,那个姐姐是谁?”
  
  “一个大夫。苏姐姐。”
  
  “她好漂亮。”小禾说,歪着头想了想,“比村口卖豆腐的王婶还漂亮。”
  
  李俊生忍不住笑了:“你见过几个漂亮的人?”
  
  “就见过王婶。”小禾认真地说,“现在加上苏姐姐。”
  
  李俊生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但他注意到,苏晚晴走路的姿势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不是刻意的,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她的脊背挺得很直,头微微昂着,即使穿着破旧的布裙,即使脸上满是灰尘,她走路的姿态也像是在医馆里给人看病时那样——从容、笃定、不卑不亢。
  
  这是一个在乱世中依然保持着尊严的人。
  
  下午申时,队伍再次停下来休息。
  
  李俊生走到苏晚晴身边,蹲下来检查她父亲的情况。老人的烧退了一些,但还在昏迷中,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不少。
  
  “你父亲叫什么?”
  
  “苏仲和。”苏晚晴说,“相州城里的人都叫他苏先生。”
  
  “苏先生。”李俊生点了点头,“苏姑娘,你父亲的情况不算太差。伤口感染不严重,主要是体虚和脱水。如果能找到足够的粮食和药品,三五天就能恢复。”
  
  苏晚晴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惊讶。
  
  “你也懂医术?”
  
  “懂一点。不太专业。”李俊生含糊地回答。
  
  “你用的那些药……”苏晚晴的目光落在他的背包上,“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是什么药?”
  
  李俊生犹豫了一下。他知道,任何关于现代药品的解释都会引起更多的疑问。但苏晚晴是个大夫,她对药品的敏感度比普通人高得多。
  
  “是一些……从很远的地方带来的药。”他说,“很珍贵,已经用完了。”
  
  苏晚晴没有追问。她低下头,继续给父亲擦汗。
  
  “李公子,”她忽然说,“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李俊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什么?”
  
  “你的衣服、你的包、你的药、你说话的方式——都不像这个时代的人。”苏晚晴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她观察了很久才得出的结论,“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来,但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李俊生沉默了很久。
  
  “苏姑娘,”他最终说,“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我知道。”苏晚晴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温润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很通透的光,“你放心,我不会问。也不会告诉别人。”
  
  “为什么?”
  
  “因为你是一个好人。”苏晚晴说,“一个好人从哪里来,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做好事。”
  
  李俊生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这个乱世里,有太多的猜忌、太多的背叛、太多的算计。每一个人都在提防着另一个人,每一个人都在为了活下去而不择手段。但这个女人——这个在乱世中独自带着生病的父亲走了半个月的女人——她选择相信一个陌生人。不是因为她天真,而是因为她看人看得很准。
  
  “谢谢你,苏姑娘。”李俊生说。
  
  “不用谢。”苏晚晴微微一笑,“你帮了我,我信你。就这么简单。”
  
  这句话,和李俊生之前对她说的话如出一辙。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那天晚上,粮食终于见了底。
  
  李俊生让张大把所有的食物集中起来——几把发霉的粟米、半袋干硬的干粮、一小罐腌菜、一坛酱。全部倒在一起,煮了一大锅稠粥。七十六个人,每人分到了小半碗。
  
  小半碗。连半饱都算不上。但这已经是最后的口粮了。
  
  所有人围坐在火堆旁,沉默地喝着粥。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抱怨。每个人都知道——这是最后的粮食了。明天,如果找不到新的食物,他们就要饿肚子了。
  
  李俊生把自己那半碗粥分了一半给小禾,另一半分给了一个病情最重的伤员。
  
  “哥哥不饿。”他对小禾说,“你多吃点。”
  
  小禾捧着碗,看着李俊生,眼眶红了。
  
  “哥哥骗人。”她说,声音小小的,“哥哥的肚子在叫。我听到了。”
  
  李俊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哥哥的肚子不太听话。别管它,你吃你的。”
  
  小禾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她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在嘴里含很久才咽下去。喝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把碗递给李俊生。
  
  “哥哥,你也喝一口。”
  
  “哥哥不——”
  
  “就一口。”小禾固执地举着碗,“你不喝,我也不喝了。”
  
  李俊生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接过碗,喝了一小口。粥已经凉了,稀稀的,几乎没有什么味道。但在那一刻,这是他喝过的最好喝的东西。
  
  “好了,哥哥喝了。你继续吃。”
  
  小禾接过碗,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小口小口地喝着。
  
  苏晚晴坐在不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幕。她的手里也捧着一碗粥,但她没有喝——她把粥喂给了父亲。苏仲和醒了,虽然还很虚弱,但能勉强吞咽了。他一勺一勺地喝着粥,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活人的光彩。
  
  “晚晴……”他的声音沙哑而微弱,“这是哪里?”
  
  “爹,我们在路上。有好心人收留了我们。”
  
  “好心人……”苏仲和的目光缓缓转动,落在李俊生身上,“那个人……是谁?”
  
  “他姓李,叫李俊生。”
  
  “李俊生……”苏仲和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好名字。俊才生於乱世……希望他能活下去。”
  
  苏晚晴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继续给父亲喂粥。
  
  火堆噼啪作响,火星飞上夜空,和星辰融为一体。
  
  李俊生坐在营地最高处,俯瞰着这七十六个人。他们有的在喝粥,有的在低声说话,有的已经睡着了。火光照在他们脸上,明暗交替,像是一幅古老的油画。
  
  他掏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第九天。粮食彻底没了。今天每人只分了小半碗粥,明天开始就要饿肚子了。苏晚晴加入了我们。她是相州的郎中,带着生病的父亲逃难。她说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她看出来了。但她没有追问,也没有告诉别人。她说因为我是好人。好人从哪里来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做好事。”
  
  他停了一下,看着远处的黑暗。
  
  “我不知道明天会怎样。柳河镇可能有粮食,也可能没有。如果有,我们就能活下去。如果没有……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我必须走下去。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这七十六个人。他们跟着我,是因为相信我能带他们找到活路。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他合上笔记本,抬起头。
  
  月光很淡,云层很厚,看不见星星。远处的黑暗中,不知道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
  
  “先生。”陈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该睡了。明天还要赶路。”
  
  “睡不着。”
  
  “睡不着也要睡。”陈默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坐下,“你倒下了,这七十六个人就散了。”
  
  李俊生苦笑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劝人了?”
  
  陈默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地坐在李俊生身边,像一块沉默的石头。
  
  两个人并肩坐在黑暗中,看着营地里渐渐熄灭的火堆。
  
  远处,苏晚晴还在给父亲喂粥。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李俊生看着她,忽然觉得——在这个满是血污和死亡的乱世里,这个女人的存在,像是一盏灯。
  
  很小,很弱,但足够亮。
  
  “走吧。”他站起来,“睡觉。明天还有很长的路。”
  
  他走回自己的位置,在小禾旁边躺下。小女孩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手又攥住了他的衣角。
  
  他闭上眼睛。
  
  明天,柳河镇。希望那里还有粮食。
  
  如果没有……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黑暗笼罩了一切,但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光。
  
  那是黎明前的光。
  
  很远,但确实在亮着。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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