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对决
第二十三章 对决 (第1/2页)“我们死了,你调查我们的死因,找到了凶手,破了案。”
“但你不记得我们的名字。”
护士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
“我叫什么?”
陈律摇头。
“我叫什么?”
退休老师也站起来。
陈律还是摇头。
“我叫什么?”
超市收银员站了起来。
陈律继续摇头。
他的眼眶红了。
“我叫什么?”
货车司机起身,朝他走了过来。
陈律依旧摇头。
他的眼泪掉下来,一滴,砸在法典的封面上。
“你不记得我们。”
“你记住的所有人,都是活着的。”
“程国良活着,郭文娟活着,孙德胜活着,吴晓敏活着。”
“我们死了,你就不记得我们了。”
货车司机走到他面前,那张脸离他很近。
“我们死了,我们就不重要了。”
“我们是案件编号,我们是统计数字,我们不是人。”
陈律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法典烫了一下。
他翻开,视线里的文字有些模糊:
“你记得,你看过他们的档案,你知道他们的名字。”
陈律闭上眼睛。
货车司机的名字。
他见过,在病历封面上。
姓彭。彭什么?
他拼命想,脑子里全是货车司机的照片。
那张证件照上他笑得很规矩,穿着灰色的夹克,背景是蓝色的。
彭……彭大志?
“彭大志。”
他睁开眼睛,声音不大,但语气坚定。
“彭大志,四十六岁,货车司机。”
“你的行车记录仪拍到你对着空气说‘你问什么?我听不清’。”
“你死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我记得你,彭大志。”
货车司机愣在那里。
他眼睛里面的山开始崩塌,石头滚下来,七个点一个一个熄灭。
然后他的瞳孔变回了正常的黑色。
“谢谢你记得我。”
他笑了,消失了。
陈律转向护士。
“沈淑珍,二十九岁,护士。”
“你死前一天一直在说‘有人在我脑子里问问题,我听不清它问什么’。”
“你的同事说你压力大,让你回去休息,你说睡不着,一闭眼就能听见那个声音。”
“我记得你,沈淑珍。”
护士的眼泪流下来。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
瞳孔里的山像沙堡一样坍塌。
她笑了,也消失了。
“崔永年,六十三岁,退休老师。”
“你死前在班级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你们听见了吗?’没有人回复。”
“你的学生在网上发帖说你失踪了。”
“我记得你,崔永年。”
退休老师的身体开始发光,暖黄色的。
他也消失了。
“吕桂芳,四十一岁,超市收银员。”
“你死的那天晚上,我去了你家。你躺在床上,眼睛闭不上。”
“电视柜上的相框倒扣着,我翻起来,是你的照片,笑得很开心。”
超市收银员哭了,她抬起头,满脸是泪。
“谢谢你记得我,谢谢。”
她也消失不见。
陈律站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
画面又碎了。
他站在一片白色的雾里。
雾很浓,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一个人影,站在远处,背对着他。
是一个女人,很瘦,头发很长,披散下来,垂到腰际。
穿着一件旧外套,深蓝色的,洗得发白。
那是他妈妈的衣服,他记得。
她走的那天穿的就是这件。
“妈。”
陈律喊了一声。
那个人影没有回头。
“妈,是你吗?”
那个人影慢慢转过身。
她的脸是模糊的,但陈律知道是她。
她瘦了很多,但她的站姿,她微微偏头的样子,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小律。”
她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带着回音。
“你来了。”
陈律走过去。
雾在他面前散开,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想摸她的脸。
手指穿过去了。
她不是真的,是幻象。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妈妈等了你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陈律的手停在半空中。
“你当了警察,你破了那么多案子,你救了那么多人,但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我不知道你在哪。”
陈律的声音沙哑。
“我以为你走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我没有走,我在这里,我等了你十年。”
女人的眼泪流下来,滴在雾里。
“我每天都梦见你,梦见你长大了,当了警察,穿着警服,梦见你来接我回家。”
陈律的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
“我来了,妈,我来了。”
女人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手指冰凉,但陈律能感觉到她的温度。
“你长大了。”
“像你爸爸。”
“妈,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在这里,我只是它变成的样子。”
女人的身体开始变淡,像雾一样被风吹散。
“它在用我骗你,它在用你的愧疚和恐惧喂自己。”
“不要被它骗,走下去,找到最下面。”
“妈!”
女人消失了。
雾也散了。
陈律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洞穴里。
洞壁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地上有一个裂缝,很窄,只能侧身挤过去。
裂缝里透出光,很冷,照在皮肤上,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陈律从裂缝里挤了进去。
石头刮着他的肩膀,蹭着他的肋骨,顶着他的胯骨。
血从肩膀渗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淌。
他不在乎。
他继续往前走。
裂缝越来越宽,越来越亮。
他掉出去了,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是血,衣服破了好几个洞。
他爬起来,看见了赵铁牛。
赵铁牛跪在地上,浑身是血。
他的面前站着几个人,灰白色的,半透明的。
穿着作战服,年轻的脸,空洞的眼睛。
他们在质问赵铁牛。
“铁牛,你为什么不救我们?”
“你选择了撤退,你放弃了我们。”
“我们死了,你还活着,你为什么还活着?”
赵铁牛低着头,肩膀在抖。
他没有说话,他的嘴紧闭着,嘴唇发白,牙齿咬得咯咯响。
“铁牛!”
陈律喊了一声。
赵铁牛抬起头。
他的眼睛是红的,全是血丝,瞳孔散了。
“陈律……”
“那是假的!是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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