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手术室外的等待
第17章:手术室外的等待 (第1/2页)2012年12月18日,清晨六点四十七分。
长沙的冬天湿冷入骨,医院走廊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但王雨还是觉得手脚冰凉。他坐在手术室外走廊的蓝色塑料椅上,背脊挺得笔直,眼睛盯着手术室门上那盏“手术中”的红灯。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说不清的药味,混合着清晨清洁工拖地留下的淡淡漂白水气息。远处传来推车滚轮碾过地面的声音,还有护士站隐约的交谈声,那些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王雨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又松开。
母亲是六点半被推进手术室的。护士推着平床从病房出来时,母亲还醒着,她看着王雨,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王雨握住她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皮肤松弛,温度很低。
“妈,没事的。”他说,声音很稳,“我就在外面等你。”
母亲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然后她闭上眼睛,被推进了手术室。
门关上了。
红灯亮起。
王雨在走廊里站了五分钟,然后才在椅子上坐下。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李悦昨晚发来的短信:“我早上七点到长沙站,打车去医院,大概七点半能到。”
现在是六点四十七分。
还有四十三分钟。
王雨把手机放回口袋,闭上眼睛。他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心脏跳得很快,那种节奏让他想起比特币价格冲上50美元时,那种心脏悬空的感觉。
不,不一样。
那时候是兴奋,是紧张,是赌赢了之后的狂喜。
现在是恐惧。
纯粹的、原始的恐惧。
他害怕手术失败,害怕母亲下不了手术台,害怕自己重生一次,还是改变不了这个结局。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雨睁开眼睛。
李悦从电梯口跑过来,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围巾松松地搭在脖子上,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她手里提着一个小袋子,看到王雨时,脚步慢了下来。
她走到王雨面前,呼吸还有些急促。
“阿姨……进去了?”她问,声音很轻。
王雨点点头:“六点半进去的。”
李悦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把袋子放在地上。她从袋子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递到王雨面前。
“热的,豆浆。”她说,“我早上在车站买的。”
王雨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他喝了一口,甜度刚好,温度也刚好,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冰冷的身体有了一丝暖意。
“谢谢。”他说。
李悦摇摇头,没有说话。她侧过头,看着王雨。
走廊顶灯的光线从侧面照过来,在王雨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他的眼眶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眼神很亮,那种亮不是精神焕发,而是一种紧绷到极致的锐利。
李悦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王雨放在膝盖上的手。
王雨的手很冷,冷得像冰块。
李悦的手心很暖,带着微微的颤抖。
王雨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他反手握紧,手指嵌入她的指缝。两只手紧紧扣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脚步声和推车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墙上的时钟指向七点十五分。
“比特币……”李悦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抛掉了?”
王雨点点头:“抛掉了。”
“顺利吗?”
王雨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价格冲到50美元那天,我在网吧坐了十四个小时。”
他顿了顿,继续说:“从早上七点开始,价格从42美元开始涨,到中午十二点涨到46美元。我本来想抛一部分,但没动。下午两点,价格冲到48美元,我抛了80个。”
“然后呢?”
“然后价格开始回调,跌到45美元。”王雨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李悦的手收紧了一些,“我有点慌,但没动。晚上八点,价格又涨回来,冲到49美元。我抛了100个。”
“剩下的呢?”
“剩下的200个……”王雨闭上眼睛,“价格在49.5到50美元之间震荡了三个小时。我盯着屏幕,手一直在抖。最后在49.8美元的时候,全抛了。”
李悦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抛完之后,价格又涨了。”王雨说,“涨到51.2美元。我少赚了至少五千美元。”
“但你还是赚了。”李悦轻声说。
“嗯。”王雨睁开眼睛,“赚了。套现了七十五万,缴了手术费,还剩五十多万。”
他转过头,看着李悦:“悦悦,你知道吗?抛完的那一刻,我坐在网吧里,整个人都是空的。没有兴奋,没有狂喜,就是空的。然后我站起来,去柜台结账,走出网吧,打车去医院缴费。整个过程,我就像个机器人。”
李悦握紧他的手。
“缴完费,我坐在医院花园里,阳光照在身上,但我感觉不到温度。”王雨说,“然后我接到了天豪资本的电话。”
李悦的身体微微一僵。
“一个姓周的经理,说对我的公众号矩阵和游戏辅助工具很感兴趣,想约我谈谈投资。”王雨的声音很冷,“他知道得太详细了。公众号的粉丝数,广告收入,甚至我们内部讨论过的游戏辅助工具的具体功能。”
“他怎么会知道?”李悦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不知道。”王雨说,“但肯定有人告诉他。”
两人沉默下来。
走廊里的空气似乎更冷了。
墙上的时钟指向七点四十分。
手术已经进行了一个小时十分钟。
“工作室那边……”王雨开口,“怎么样?”
李悦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
“张伟很拼。”她说,“华强北的业务他一个人撑起来了,这个月又谈了几个大单,利润不错。但他脾气还是急,跟陈默吵了好几次。”
“吵什么?”
“陈默一直不交demo,张伟催他,他就说技术问题复杂,需要时间。”李悦说,“张伟觉得他在敷衍,两人差点动手。”
王雨没有说话。
“还有……”李悦犹豫了一下,“我前天晚上回工作室拿东西,看到陈默在电脑前,他在删文件。”
王雨转过头:“删什么文件?”
“我不知道。”李悦摇头,“我进去的时候,他立刻关掉了窗口,表情很紧张。我问他在干什么,他说在清理垃圾文件。”
“你信吗?”
李悦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不信。”
王雨闭上眼睛。
“王雨。”李悦的声音很轻,“陈默是不是……”
“我不知道。”王雨打断她,“但我测试过他。”
“测试?”
“手术费凑齐之后,我给他打电话,告诉他这个好消息。”王雨说,“他的反应很平淡,甚至有点敷衍。而且,他又一次拖延了demo的交付时间。”
李悦握紧他的手:“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王雨睁开眼睛,看着手术室门上那盏红灯,“等手术结束,等我妈稳定下来,等我回深圳。”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李悦听出了里面的冷意。
“如果陈默真的有问题……”李悦说。
“那就处理。”王雨说,“但在这之前,我不想分心。”
李悦点点头,不再说话。
两人又陷入沉默。
走廊里的光线渐渐亮起来,窗外的天从深蓝变成灰白,再变成淡淡的鱼肚白。清晨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斑。
护士推着药品车从走廊经过,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规律而单调。
墙上的时钟指向八点半。
手术已经进行了两个小时。
王雨松开李悦的手,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医院的后院,几棵光秃秃的树在寒风中摇晃,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霜。远处有早起锻炼的病人在慢慢走动,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消散。
李悦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会没事的。”她说,声音很轻。
王雨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
“前世……”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前世我妈就是今天走的。”
李悦的身体僵住了。
“不是今天手术,是今天走的。”王雨继续说,“2012年12月18日,下午三点十七分。我接到医院的电话,说我妈不行了。我赶过去的时候,她已经走了。医生说她撑了三天,最后还是没撑过去。”
他转过身,看着李悦。
“那时候我没钱,手术费凑不齐,医院只能做保守治疗。我妈在ICU躺了三天,我就在外面守了三天。最后一天,医生让我进去看她最后一面。她那时候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泪。”
王雨的声音很平静,但李悦看到他的眼眶红了。
“我握着她的手,跟她说对不起。”王雨说,“我说妈,儿子没用,救不了你。她摇头,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最后她闭上眼睛,心跳停了。”
走廊里很安静。
远处传来婴儿的啼哭声,清脆而响亮,那是新生命的声音。
“我看着她被推走,盖上白布。”王雨说,“那时候我觉得,我这辈子完了。真的,完了。后来我回了深圳,浑浑噩噩过了几个月,然后遇到了赵天豪。”
他顿了顿。
“再后来,我遇到了你。”
李悦的眼睛也红了。
“悦悦。”王雨看着她,“重生之后,我每天都在想,如果这次还是救不了我妈,我该怎么办?如果历史重演,我该怎么办?”
李悦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不会的。”她说,声音很坚定,“这次不一样。你有钱,有手术费,有最好的医生。阿姨会没事的。”
王雨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嗯。”他说,“会没事的。”
两人回到椅子上坐下。
时间继续流逝。
九点。九点半。十点。
手术已经进行了三个半小时。
走廊里陆续来了其他等待的家属,有人坐在椅子上发呆,有人来回踱步,有人低声哭泣。空气里弥漫着焦虑和恐惧,那种情绪像无形的雾,笼罩着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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