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2章 为她平生第一次违背为官原则
第一卷 第32章 为她平生第一次违背为官原则 (第2/2页)天色尚浅,漫着一层蟹壳青的朦胧,星星困倦地垂着眼。
程砚修徐行在前,袍角拂过沾露的石阶。
两个挑着竹箱的仆役跟在三步外。
不多时,薛松快步追至身侧,低声禀道:“已然塞至门缝了。”
几人便这样出了刘府侧门。
官船昨夜已泊在渡口,大部分箱笼早早运了上去,此刻随身的不过是几卷重要文书和一册《仵作手记》。
晨雾浓得化不开,正好遮住离人的身影,他昨日已同姑母、姑父辞行,今日特意挑这个时辰离去,是怕叨扰众人相送。
不多会儿,清辞推开门扉,一个信封簌簌滑落。
她俯身拾起,拆开来看,内里竟是一张路引。
展开的薄纸上,“江清辞”三字墨迹新干,在曦微里泛着青黛的光——
而往程归期、事由栏处,俱是干干净净的留白。
这纸路引与暄陵府衙盖着红戳的制式不同——
薄韧的桑皮纸,右下角压着刑部暗纹水印,“江清辞”三个字是程砚修昨夜伏案亲手填写的。
墨迹透过纸背的力道,成了他临走前,为她办妥的最后一桩事。
薛松昨夜一身酸腐馊臭的泔水味翻墙归来,连带那屉桂花糕他也一口未尝。
待他将前因后果一一禀明,程砚修眼前便又浮现出她那夜跪在自己面前的落魄模样。
那桩伤人案,薛松虽只查到了行凶之人,他却隐隐觉着,此事怕与刘家脱不了干系。
清辞的处境,也许比自己预想的还要艰难几分。
他又忽然想起博雅斋那日,清辞欲求一张路引的模样。
鬼使神差的,他平生头一回违背为官原则,竟不问缘由,提笔为她填了这张刑部临时路引。
他不知此生能否再逢——是今岁桂花飘香,明春海棠簌簌,还是青山白首永隔烟水。
唯愿她此后岁岁安澜,事事顺遂,得偿所愿。
清辞唇角缓缓漾开一抹清甜笑意,眼泪却不争气地滚落下来。
原来在这个让人透不过气的宅子里,竟真有一束微光,始终为她而亮;原来他,终究还是原谅了她。
恍惚间,眼前又浮现出他六年前的模样——
阳光朗阔,意气风发,只消靠近,便觉周身暖意融融,心安无虞。
清辞将路引看了又看,摸了又摸——这张薄薄的纸,是她逃离舅舅掌心最重要的依仗。
有了它,她便不怕了。
她将路引仔仔细细叠好,置入木匣,又捧起匣子,轻轻放进柜子的最里层。
指尖在柜门上停了片刻,确认放妥了,这才稍稍心安。
待一切收拾停当,她又出了门。
今日还有一桩大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