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字塔下的低语,尼罗河的哀歌
金字塔下的低语,尼罗河的哀歌 (第2/2页)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点混沌色的微光浮现,并不耀眼,却仿佛蕴含着天地未开、万物归原的至理。他轻轻一点,那点混沌微光便没入挣扎的黑色符文中。
“啵……”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可闻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响。那枚蕴含着诡异力量、足以侵蚀污染低阶修士神魂的黑色符文猛地一颤,内部传出的精神尖啸戛然而止。符文本身如同被投入强酸的冰雪,迅速消融、分解,化为一缕带着刺鼻焦臭味的青烟。
然而,就在这枚核心符文彻底消散前的瞬间,凌天心念微动,从其崩解的最后一丝本源中,捕捉并剥离出了一段极其破碎、充斥着疯狂与亵渎意念的精神记忆碎片。碎片中的信息混乱而跳跃,夹杂着无数痛苦的哀嚎、疯狂的呓语和恶毒的诅咒,但凌天强大的神识瞬间将其梳理,提取出关键信息:
“……九柱神并非铁板……奥西里斯沉眠于芦苇原深处的‘复苏之种’是其弱点……赛特的野心从未熄灭……以赛特之矛,引动沙漠最本源的枯寂与死亡之力,污染奥西里斯复苏之种,在其苏醒的关键节点,嫁接‘地狱’之酷刑与‘修罗’之战意……当‘拉’的日舟行至黄昏,光芒最黯淡之时,于死亡的沉寂中点燃篡夺之火,窃取‘人道’轮回之枢纽……使命格归于混乱,契合魔尊……永恒虚无所允……”
信息支离破碎,充满疯癫的暗示,但凌天已然明悟。凌渊道徒在埃及的谋划,远比单纯的窃取法则更加阴险恶毒。他们不仅利用了埃及神系内部古老的矛盾(赛特谋杀兄长奥西里斯并篡夺王位的仇恨),更是选择了一个关键的时间点——“拉”的黄昏(可能指太阳神拉的力量周期低谷,或某个特定的、象征日暮的盛大祭祀),意图在此时,利用赛特的力量污染奥西里斯复活的关键(复苏之种),从而在埃及神系生死循环的核心制造一个巨大的裂痕与污染源,进而尝试窃取乃至篡夺一部分“人道”轮回的权柄!其最终目的,似乎是为了“契合魔尊”,很可能是为了帮助凌渊,或者凌渊背后可能存在的、与虚无魔尊相关的某种存在,收集或塑造某种特定的、混乱的“命格”!
“赛特……奥西里斯……拉的黄昏……命格归一……”凌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冷冽。凌渊的触手,不仅深深插入了埃及的死亡轮回体系,更是在精心策划,意图挑起甚至利用埃及神系内部最深刻的神战与信仰动荡,火中取栗,达成其不可告人的终极目的。赛特,这位野心勃勃的沙漠与风暴之神,显然已与凌渊勾结极深。
就在凌天读取完信息碎片,并准备抬手将此地所有残留的凌渊邪法痕迹、扭曲阵法根基彻底抹去,净化这片被污染的地下节点时——
异变,骤然降临!
并非来自这幽深的地下石窟,而是来自外界,来自整个吉萨高原,乃至更广阔的尼罗河流域上空!
原本炽烈燃烧、高悬于湛蓝天穹的太阳,其光芒毫无征兆地黯淡、昏黄了下去!仿佛有一层无边无际的、由最细密的暗红色沙尘构成的帷幕,在亿万分之一秒内笼罩了整个天宇!阳光被过滤成一种不祥的、如同凝固血痂般的暗沉金红色,大地瞬间从白昼跌入诡异的黄昏!气温并未降低,反而陡然升高,空气变得极度干燥,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有滚烫的沙粒刮过喉咙。
与此同时,一股灼热、干燥、狂暴、充满了无尽毁灭与混乱气息的恐怖神威,如同亿万头沙漠凶兽同时咆哮,自南方那无边无际的撒哈拉沙漠最深处轰然爆发,并以超越思维的速度席卷而来,瞬间锁定了这处金字塔下的地下石窟,锁定了凌天与林晚晴!
“渎神者!窃取死亡、玷污轮回的异域蝼蚁!竟敢染指我埃及神域之根基,触动神圣的冥河之息!”
一个宏大、暴虐、如同亿万年沙漠风暴永恒嘶吼的声音,无视了物理的阻隔,直接在凌天和林晚晴的心神深处,以及这片区域所有生灵(包括那些躲藏在沙穴深处的蝎子、蛇类)的灵魂中炸响!声音中蕴含的怒意与杀机,几乎凝成实质。
伴随着这仿佛来自远古蛮荒的怒吼,凌天与林晚晴所处的整个地下石窟剧烈震动起来!不是地震,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在撼动此地的空间结构!他们面前,那原本弥漫着浓郁死气与黑暗的河流上游方向,空间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粗暴地撕裂!
漆黑的冥河之水、森白的骸骨堆、粗糙的岩石洞壁……这一切景象都如同摔碎的镜子般片片剥落,显露出一片浩瀚、荒芜、被永不停息的暗红色沙暴所笼罩的沙漠虚影!这虚影无边无际,天空是永恒昏黄的沙尘色,大地是灼热滚烫的暗红沙砾,狂风呼啸,卷起万丈沙墙,每一粒沙砾都仿佛蕴含着撕裂一切的锋锐与吸干一切生机的酷烈。
在这片沙漠虚影的中央,隐约可见一座用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透又被风干的巨大砂岩垒砌而成的巍峨神殿。神殿风格粗犷、狰狞,布满扭曲的符文和象征风暴、混乱与外来之物的图腾,与埃及常见的神庙风格迥异,充满了侵略性与不协调感。
而此刻,在那狰狞神殿的入口处,一个巨大的身影正一步踏出!
身影高达五丈(约十五米),通体呈现暗红色,如同在沙漠深处埋藏了千万年的红岩,肌肉块块隆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他有着类人的强壮身躯,但脖颈之上,却是一颗狰狞的豺狼头颅!豺吻突出,獠牙外露,一双眼睛燃烧着暴虐与残忍的猩红光芒。他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奇异、仿佛由无数微型沙暴与暗红色毁灭能量缠绕凝聚而成的巨大长矛,矛身铭刻着古老的、象征沙漠、风暴、混乱与“外域”的神文,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人感到眼球刺痛、灵魂灼热。
沙漠、风暴、混乱、战争与外来之神——赛特!(注:埃及神话中赛特形象多为豺首或斯芬克斯式奇幻兽首,此处取较常见的豺首设定)
尽管可能并非本体亲至,但这尊显化的化身,其凝实程度与散发的威压,远超之前在尼福尔海姆遭遇的霜巨人首领,甚至比阿斯加德边界索尔与洛基的化身还要强横凝练数倍!其气息赫然达到了此方世界容纳极限的渡劫期巅峰,甚至隐隐触摸到了一丝仙凡的壁垒,引动的沙漠与毁灭法则,让周遭的空间都在微微震颤、扭曲!
“窥探神圣,扰动轮回,罪无可赦!此地,便是尔等葬身之沙海!尔等之魂,将成为我献给至高虚无的祭品,见证真正的混乱降临!”
赛特那豺狼般的头颅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他显然通过某种联系,察觉到自己与凌渊合作、秘密布置在此处冥河节点,用于关键时刻污染奥西里斯“复苏之种”的“赛特之矛”神力烙印被触动、乃至被抹除,惊怒交加之下,不惜耗费巨大代价,将自身相当一部分神力与意志隔着遥远空间投射过来,誓要将这坏他好事的“异域者”灭杀!
话音未落,他手中那柄暗红色的“赛特之矛”爆发出吞天噬地般的血光与沙暴!不再是虚影,而是真实的、足以湮灭绿洲、摧毁城池、将生命彻底化为沙砾的沙漠毁灭风暴,自那长矛尖端迸发,瞬间充斥了整个地下石窟,并向凌天与林晚晴碾压而来!每一粒沙砾都重若千钧,且蕴含着撕裂神魂、吸干一切水分与生命力的诅咒法则!这风暴更带着赛特神职中“混乱”与“外域”的特性,疯狂地侵蚀、扭曲着石窟内原本相对稳定的冥府死亡气息与尼罗河生命循环的微弱联系,试图将此地彻底化为属于他的、绝对的死亡沙域!
与此同时,赛特那庞大的身影自沙漠神殿虚影前一步迈出,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接出现在石窟之中,手中暗红长矛化作一道毁灭的赤色闪电,携带着洞穿虚空、破灭万法的恐怖威势,矛尖直指凌天眉心!这一击,已然超越了普通渡劫期修士的极限,引动了部分埃及神域“沙漠”与“外域”的本源法则,长矛过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出现道道细密的黑色裂痕!
“帝君小心!”林晚晴纵然对凌天有着绝对信心,但面对这堪比甚至超越普通仙神(人仙)一击的恐怖威势,那纯粹的力量与法则压迫感依旧让她神魂震颤,几乎窒息,忍不住惊呼出声。她周身混沌轮回之力催发到极致,六道虚影在身后明灭不定,做好了全力防御的准备。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山河变色、让寻常大乘巅峰修士瞬间飞灰湮灭的绝杀一击,凌天却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扑面而来、充斥视野的毁灭沙暴,也没有去看那已近在咫尺、散发着无尽锋锐与死寂的暗红矛尖。
他只是微微抬起了眼帘,那深邃如同古井、又仿佛蕴含无尽星海的眼眸,平静地看向了那柄撕裂空间的长矛,以及长矛之后,赛特那狰狞暴虐的豺狼面孔。
目光落下,言出法随,天地皆寂。
“定。”
一个平淡无奇的字眼,从凌天口中吐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则碰撞,没有光芒万丈的神通对轰。
就在这个“定”字响起的刹那,那席卷一切、湮灭生机的毁灭沙暴,骤然凝固,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的狂蜂;那撕裂空间、直刺眉心的暗红长矛,连同其上缠绕的毁灭性能量与法则神文,瞬间定格,矛尖距离凌天的眉心,仅有三尺之遥,却仿佛隔着永恒的天堑,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赛特那携带着无匹冲击力与神威的庞大身躯,也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又绝对不可逾越的叹息之墙,轰然停滞在半空,维持着全力突刺的姿态,一动不动。他那双燃烧着暴虐与残忍的猩红竖瞳中,无与伦比的惊骇、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迅速放大、源自生命本能的、对更高层次存在的极致恐惧,瞬间淹没了所有情绪。
他感觉到,自己与“赛特之矛”那血肉相连、如同臂使的神力联系,被一股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切断、剥离了!自己引动的、代表埃及沙漠本源力量的毁灭风暴法则,在那股力量面前,如同骄阳下的雪花般消融归零!甚至连他这具化身赖以存在的、浩瀚磅礴的神力本源,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可逆转地消散、湮灭!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个生灵,而是一片能够吞噬、消解、归化一切的“无”,是万物终结的本身!
“不……不可能!这是什么力量?!你……你到底是……何方神圣?!”赛特的精神咆哮在彻底凝固的时空中疯狂震荡,却连一丝涟漪都无法传递出去,只有无尽的恐惧在他那猩红的眼眸中蔓延。
凌天没有回答,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他只是对着那定格在眼前、仿佛精美艺术品般的暗红长矛,以及长矛后赛特那凝固的狰狞化身,再次,轻轻吹出了一口气。
呼——
如同微风拂过沙堡,如同暖阳照耀积雪。
那柄蕴含着赛特部分本源神力与沙漠、风暴、混乱权柄的“赛特之矛”,从闪耀着寒光的矛尖开始,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齑粉又瞬间化为最细微的能量光点,旋即光点也归于虚无。紧接着,是赛特那高达五丈、神威凛凛的豺首人身化身,从头颅到躯干,再到四肢,如同被最高明的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迅速地、彻底地消散在空气中。没有爆炸,没有惨叫,没有留下任何残骸或能量余波,仿佛这尊拥有渡劫巅峰威能、足以在凡间掀起浩劫的神明化身,从未在此降临过。
只有那笼罩天穹的昏黄沙幕,以及弥漫在石窟中、令人窒息的狂暴神威,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平复,证明着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与神祇化身的降临,并非虚幻。
凌天随手一招,一点微弱但本质极高、蕴含着“沙漠”、“风暴”、“外域”、“混乱”、“战争”等权柄碎片的暗红色神性光点,从赛特化身消散的虚空处浮现,如同受到无形牵引,落入他白皙的掌心。光点微微跳动,仿佛仍有不甘,但已被彻底剥离了所有意志与烙印,成为纯粹的信息与能量凝结体。
“帝君,他……就这样没了?”林晚晴直到此刻,才从极度的震撼中稍稍回过神来,看着空空如也的前方,仍旧有些难以置信。一位渡劫期巅峰、甚至触及仙凡壁垒的强大神祇化身,携本源神器(投影)之威,发动绝杀一击……结果,被帝君看了一眼,吹了口气,就……烟消云散了?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对力量理解的范畴。
“一具承载了其部分本源与重要权柄的化身罢了,湮灭此身,可伤其根基,耗其神力,但未陨落其位于神国或本体之中的神格。”凌天收起那点暗红神性碎片,语气平淡如常,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点尘埃。“不过,经此一遭,赛特本体必然受创不轻,短时间内难以兴风作浪。他与凌渊在埃及的阴谋,也等于被我们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他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金字塔厚重的岩石,穿透了尼罗河谷地上方的沙尘帷幕,看向了南方,看向了古老的上埃及,看向了底比斯,看向了那隐藏在世人与亡者世界夹缝中的、庞大而复杂的埃及神国体系。
“赛特按捺不住,跳将出来,倒是省了我一番找寻的功夫。”凌天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锐芒,“埃及九柱神,内部倾轧,矛盾久矣。奥西里斯、伊西斯、荷鲁斯一系与赛特一系的仇恨绵延千古。拉神垂垂老矣,试图平衡,却力有未逮。凌渊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选择与赛特这野心家合作。”
“走吧,”凌天转身,不再看这已被净化一空、只余下原本冥河支流微弱气息的地下石窟,向着来时的通道行去,“去卡纳克,去见见那位‘众神之王’,伟大的拉。有些账,该当面算算了。顺便,也让这位太阳神看看,他麾下的神灵,背着他,与域外邪魔做了怎样的交易,又准备将埃及神系带向何等万劫不复的深渊。”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连忙跟上。她明白,帝君此行,已不仅仅是为了“清理门户”,铲除凌渊的触手。帝君这是要直捣黄龙,亲临埃及神系的核心,去直面那位最古老的太阳神,要将凌渊的阴谋、赛特的背叛、以及埃及神系内部可能存在的腐朽与裂痕,全部摆到明面上。尼罗河的哀歌,或许才刚奏响第一个音符,而风暴的中心,正在从这金字塔下的阴影,移向那太阳神光芒最为炽烈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