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盐枭招供
第十一章 盐枭招供 (第1/2页)公堂之上,死寂无声。
林砚将最后一片细绢布展开,清水沉淀后的微末之物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极淡的褐色。他转向堂上,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大人请看,此为从死者张三肺腑中滤出的硅藻。其形如舟,壳纹呈放射状,乃典型的淡水硅藻——舟形藻。”
赵德昌眯着眼,身体微微前倾。他虽不懂这些微末之物有何玄机,但林砚昨日在停尸房演示时,周师爷已私下禀报过其中利害。此刻他捋须沉吟,目光扫向跪在堂下的陈黑虎。
那盐枭二当家面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却仍梗着脖子:“什么藻不藻的!老子听不懂这些鬼话!这三人在码头落水淹死,与我何干?”
“陈二当家莫急。”林砚转向他,语气依旧平稳,“在下且问你,漕运码头水域,可是咸水?”
陈黑虎一愣,下意识道:“自然是咸水!江州漕运连通东海,潮汐往来,码头水咸得能腌菜——”
话到此处,他猛然顿住。
林砚等的就是这句。他朝堂上一揖:“大人,陈二当家既知码头为咸水,便该明白此案蹊跷。咸水之中,如何能生出淡水硅藻?这些藻类,只能来自上游淡水河域。”
他走到公堂中央摆放的三只陶碗前——那是昨日从不同水域采集的淤泥样本。林砚端起标记“矿坑”的那碗,又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包,展开后是少许灰白色粉末。
“此为从死者指甲缝中提取的微量泥沙。”林砚将粉末轻轻抖入碗中清水,用竹筷缓缓搅动,“诸位请看,此泥沙入水后颜色渐呈灰白,颗粒细腻,且沉淀后表面有胶状物——此乃上游二十里外废弃锡矿坑特有的黏土。码头淤泥色黑味腥,颗粒粗大,绝无此特征。”
周文渊坐在侧席,手中茶盏轻放,适时开口:“陈黑虎,你方才说三人是在码头落水。可这硅藻、这泥沙,皆指向淡水矿坑。你作何解释?”
陈黑虎额头渗出冷汗,却仍咬牙:“许是……许是他们先前去过矿坑玩耍,沾了泥沙!”
“玩耍?”林砚忽然提高声音,“三人指甲缝中泥沙分布均匀,指腹、掌纹褶皱处亦有渗入——此乃长时间在泥水中挣扎所致!若是玩耍沾染,泥沙当集中在指甲前端,且量少而散乱。”
他走到陈黑虎面前,蹲下身,目光直视对方:“陈二当家,你可知人在溺死前会如何挣扎?”
陈黑虎瞳孔微缩。
“双手会本能抓握,试图抓住任何可攀附之物。”林砚缓缓道,“矿坑四壁皆是黏土,三人指甲缝中的泥沙,正是死前抓握矿壁所留。而码头石岸坚硬,若真是在码头落水,指甲当有磨损刮痕,而非塞满黏土。”
堂外传来细微的骚动。围观百姓中有人低语:“原来不是水鬼拉替身……”
赵德昌一拍惊堂木:“肃静!”他看向陈黑虎,语气转厉,“陈黑虎,物证在此,你还有何话说?”
陈黑虎嘴唇颤抖,却仍不松口:“就算……就算他们是在矿坑淹死,又与我何干?许是他们自己失足——”
“失足?”林砚站起身,从怀中又取出一物——那是用油纸仔细包裹的一截麻绳,“此绳是从死者腕部割下。绳结打法特殊,乃水手常用的‘渔人结’,此结越挣扎越紧,非外人不能系。三人腕部皆有此绳痕,且绳痕方向一致,显是同一人所绑。”
他转向堂上:“大人,可传码头苦力老吴头。”
老吴头被带上堂时,腿脚都在打颤。林砚将麻绳递到他面前:“老吴头,你在码头做工三十年,可识得此绳结?”
老吴头凑近细看,忽然瞪大眼睛:“这……这是陈二当家惯用的绑货结!码头上只有他系得这般利落,小的见过多次,绝不会认错!”
“你胡说!”陈黑虎暴起,却被两旁衙役死死按住。
林砚不看他,继续道:“此外,三具尸体绑缚的石头,乃矿坑附近特有的青页岩。此石质脆,开采后多废弃于矿坑周边。码头所用压舱石皆为花岗岩,两者截然不同。”
他每说一句,陈黑虎的脸色就白一分。
周文渊此时缓缓起身,走到堂中:“陈黑虎,本师爷再问你一事。三日前,你可是派人去城西铁匠铺,打了三把短柄鹤嘴锄?”
陈黑虎猛然抬头,眼中闪过惊骇。
“铁匠已招认,你手下张三亲自订制,说是矿坑采样之用。”周文渊从袖中取出一张供词,“巧的是,矿坑岸边正发现三把新近使用过的鹤嘴锄,尺寸与铁匠所打完全吻合。而张三等三人,正是用此锄在矿坑壁上凿出踏脚坑,而后——”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而后被人从背后推入水中,腕系石块,沉尸矿坑。待尸体僵硬后,再连夜运至码头沉入咸水,伪装成漕运落水。陈黑虎,你可是想借此制造‘水鬼拉替身’的传言,掩盖杀人移尸之实?”
“我没有!”陈黑虎嘶吼,“那鹤嘴锄……那鹤嘴锄是他们自己要用!与我无关!”
“哦?”周文渊挑眉,“那你昨夜为何潜入停尸房,企图用石灰毁坏尸体?”
陈黑虎语塞。
林砚接话道:“因为你知道,尸体一旦腐败加剧,硅藻便会分解,泥沙痕迹也会模糊。你想毁掉最关键的证据。”
堂上陷入死寂。所有目光都集中在陈黑虎身上。
赵德昌第三次拍响惊堂木,声音已带怒意:“陈黑虎!人证物证俱在,你还不从实招来!莫非真要本官动大刑?”
汗水从陈黑虎额角滚落,滴在青石地面上。他跪在那里,浑身发抖,眼神在堂上众人脸上扫过——赵德昌的威严,周文渊的冷厉,林砚的平静,还有堂外围观百姓的指指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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