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山雨欲来
第一百七十九章·山雨欲来 (第1/2页)一下午，她都待在办公室里，试图处理积压的文件，但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或定格在某个虚无处。哥哥桀骜的话语、不耐烦的眼神、手腕上刺眼的金属光泽，交替在她脑海中闪现。不安像藤蔓，缠绕心脏，越收越紧。她点了一支又一支烟，看着青白的烟雾在光线中扭曲、升腾、最终消散，却带不走心头半分烦闷。
霓虹次第亮起，将城市染成一片迷离的光海。云龙城开始迎来夜晚的喧嚣，隐约的音乐和嘈杂人声透过厚重的门板传来，反而衬得办公室内越发寂静空洞。
直到手机的震动声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猛地拉回。
她怔了一下，看向屏幕，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屏幕上跳出来自“蔡景琛”的信息：「今天忙不忙？还好吗？」
简单的问候，却像一道微弱但温暖的光，照进了她此刻阴郁冰冷的心境。她几乎能想象出他发信息时，那张清俊脸上带着的温和关切。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她回复：「今天还好，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有点累，想回去休息了。」
信息刚发出去没多久，回复就来了：「那你下来吧，我在楼下。」
谢云舒心头猛地一跳，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她立刻起身，快步走到窗边，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向下望去。
云龙城巨大的霓虹招牌变幻着炫目的光彩，将楼下的街道映照得光怪陆离。就在那一片流动的光影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安静地伫立着。蔡景琛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深色长裤，背着书包，身姿挺拔。招牌的霓虹灯光流淌过他清爽的黑发和清俊的侧脸，他微微仰头，似乎在寻找她办公室的窗口，脸上是惯常的、令人心安的笑意。
他真的来了。在她最心绪不宁、倍感孤清的时刻。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冲垮了心头的冰层，混合着惊讶、感动，还有一丝委屈般的依赖。她顾不上多想，抓起桌上的手包，转身就朝门外快步走去。
心里惦记着楼下等待的人，脚步不免有些急切。刚冲出办公室，拐过走廊转角，就不小心撞上了一个正晃晃悠悠走过来的身影。
“哎哟！谁啊，走路不长眼？！”被撞的人显然喝了酒，声音粗嘎，带着被冒犯的怒气。
谢云舒被撞得后退半步，稳住身形，抬眼看去。对方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材高壮，穿着花哨的紧身衬衫，敞着领口，脖子上挂着粗金链，满脸通红，酒气熏人。他原本横眉怒目，但在看清谢云舒的脸后，怒气瞬间变成了另一种令人不适的、夹杂着惊讶与某种算计的笑容。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小舒啊！”男人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目光在谢云舒脸上身上毫不掩饰地打量，“这么着急，要去哪儿啊？”
谢云舒认出了他。戴志凯，以前常跟在她哥哥谢云司身边混的，算是比较得力的一个。当年哥哥出事，多少也跟他惹的麻烦有关。哥哥进去后，这人就渐渐没了音讯，没想到今天在这里碰上了。
她压下心头的不适，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叫了声：“凯哥。”
“哎！”戴志凯应得响亮，凑近了些，酒气扑面而来，“小舒，你这是要去哪儿？脸色不太好啊，不舒服？哥哥送你啊？”
“不用了，谢谢凯哥。”谢云舒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拉开距离，“我有点累，回去休息。你是来找我哥的吧？他在888包厢。”
“对对，司哥叫我来喝酒！”戴志凯搓着手，眼睛依旧黏在谢云舒身上，“那你快回去休息吧，女孩子别太累。以后有啥事，跟凯哥说！”
“好。”谢云舒不欲多言，点了点头，侧身绕过他，继续朝楼梯口走去。
戴志凯站在原地，望着谢云舒匆匆离去的窈窕背影，昏暗走廊的光线下，她纤细的腰身和笔直的小腿线条被勾勒得清晰。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底闪过一抹混合着贪婪与野心的幽光，嘴里无声地嘀咕：“小舒……等着吧。等司哥跟这单‘大生意’做成了，我戴志凯也就不一样了……到时候，说不定……”他没说完，但嘴角那丝油腻的笑意更深了，转身，晃着醉步朝888包厢走去。
谢云舒几乎是小跑着下了楼，穿过喧嚣的大堂，推开沉重的玻璃门。夜晚微凉的空气瞬间包裹了她，也让她因为戴志凯的出现而更加烦乱的心绪稍稍一清。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霓虹灯下等待的蔡景琛。
“阿琛！”她喊了一声，加快脚步跑了过去。
蔡景琛闻声转头，看到她，脸上立刻绽开那抹温润明亮的笑容，眼底映着流光，清澈见底。“慢点跑。”他迎上前两步，很自然地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目光在她脸上仔细逡巡，“怎么这么急？脸色好像有点白，还不舒服吗？”
他的触碰温和克制，却带着实实在在的关切。谢云舒摇摇头，在他专注的目光下，一直紧绷的神经似乎终于找到了可以松懈的支点。她微微吐了口气，低声道：“没有不舒服……就是，今天和我哥……吵了一架，心里有点闷。”
“吵架了？”蔡景琛眉头微蹙，声音放得更柔，“因为那块表的事？”
谢云舒点了点头，没细说，但眼底的忧虑和疲惫显而易见。
蔡景琛没再追问，只是看着她，忽然问：“那你今晚吃饭了吗？”
谢云舒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一下午心乱如麻，似乎……真的什么都没吃。她有些赧然地摇了摇头。
“那就是还没吃。”蔡景琛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坚持，伸手接过她手里并不重的包，“走，我们先去吃点东西。空着肚子，心情会更差。想吃什么？清淡点的？”
他自然而然的安排和关心，像一张细密柔软的网，将她从冰冷不安的泥沼中轻轻托起。谢云舒看着他被霓虹照亮的脸庞，那上面有少年人的清爽，也有超越年龄的沉稳与担当。心头那沉甸甸的块垒，似乎真的被撬动了一丝缝隙。
“好。”她轻声应道，任由他牵起自己的手，温暖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一点点驱散她指尖的冰凉。
两人并肩，慢慢走入城市斑斓的夜色里，将云龙城喧嚣的霓虹和那些令人不安的阴影，暂时抛在了身后。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叠，仿佛要这样一直走下去。
这顿简单的宵夜，在街角一家营业到深夜的砂锅粥铺。粥热气腾腾，米香四溢。蔡景琛细心地为她盛粥，夹小菜，自己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陪着她，听她断断续续、语焉不详地说着白天的争执，没有追问细节，只是在她停顿或哽咽时，递上纸巾，或轻轻拍拍她的手背。
他没有说什么“别担心”、“会好的”之类的空话，只是用他特有的、温和而坚定的存在，告诉她：我在这里。无论你面对的是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这份沉默的陪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谢云舒喝着温热的粥，感受着对面少年沉静的目光，那颗惶惑不安的心，仿佛也一点点被这暖粥和安宁的氛围熨帖、抚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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