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长夜守护
第一百七十五章·长夜守护 (第2/2页)“我明白，”他低声说，声音是令人心安的沉稳，“你想他好，怕他再出事。这种担心，我懂。”他捧住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但是云舒，担心解决不了问题。明天，等你好些了，我们再慢慢想办法，好不好？或许，可以再好好跟他谈谈，或者……看看有没有别的路子，能让他安定下来。别把所有压力都扛在自己一个人身上，还有我，嗯？”
他的话语条理清晰，温和却有力，没有一味地让她“别担心”，而是给出了“想办法”的路径，并再次强调了“我在”。谢云舒望着他清澈坚定的眼眸，听着他沉稳的声音，混乱恐惧的心，似乎真的找到了一丝方向，渐渐安定了下来。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眼泪却流得更凶，但这一次，似乎不只是悲伤，还夹杂着被理解、被支持的委屈和释然。
蔡景琛重新将她搂进怀里，让她尽情地哭。直到她哭得累了，抽泣声渐渐微弱，身体也彻底软下来，靠在他怀里，呼吸再次变得绵长，只是这一次，眉头似乎舒展了些。
蔡景琛又抱了她一会儿，确认她似乎又要睡去，才极其小心地、缓缓地将她放平，让她重新躺回枕头上，盖好被子。她的脸上泪痕未干，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睡颜依旧带着脆弱，但至少不再惊惶。
就在他准备起身，去拧个热毛巾给她擦擦脸时，一只微凉的手，忽然从被子里伸出来，准确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重，甚至有些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挽留。
谢云舒依旧闭着眼睛，眉头又微微蹙起，嘴唇无意识地翕动，发出模糊的、带着睡意的呓语：“别走……”
声音很轻，却像羽毛，轻轻搔在蔡景琛的心尖上。他动作顿住，低头看着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纤细的手，指尖还带着泪水的微凉。她说“别走”，是在对梦里那个濒死的哥哥说，还是……在对此刻守在床边的他说？
他分辨不清，也无需分辨。
只是这一声模糊的挽留，便足以让他所有离开的念头烟消云散。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她抓着手腕。过了几秒，他缓缓地、极其小心地在床边的地毯上坐了下来，没有抽回手，反而用另一只手，轻轻覆上了她抓着自己的手背，温暖的掌心包裹住她的冰凉。
他就这样，背靠着床沿，坐在微凉的地板上，一手被她握着，另一手轻轻安抚着她。他微微仰头，望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永不熄灭的微光，在墙壁上投下朦胧的光影。夜还很长，但他毫无睡意，只是静静地守着，仿佛要替她驱散所有可能再次侵袭的噩梦，守到天光破晓。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深蓝，又渐渐透出鱼肚白。第一缕晨光挣扎着穿透窗帘的缝隙，在室内投下微弱的光痕。
蔡景琛轻轻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低头看去。谢云舒似乎终于陷入了安稳的沉睡，抓着他手腕的力道也松了许多，呼吸平稳悠长，脸上的泪痕已干，只剩下淡淡的痕迹，眉心彻底舒展，睡颜宁静。
他这才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将自己的手腕从她松开的指间抽出来。她的指尖在空中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归于平静。
蔡景琛站起身，因为久坐，腿有些发麻。他活动了一下，弯腰，再次替她仔细掖好被角，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如羽的吻。
然后，他轻手轻脚地退出卧室，关好门。
他快速而安静地收拾好客厅——将用过的水杯洗净放好，将吹风机归位，把沙发上的毯子叠好。最后，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东西不多。他拿出鸡蛋和番茄，动作麻利地煮了一小锅清淡的西红柿鸡蛋汤和一碗白粥，盛在保温饭盒里，又烧了一壶开水灌进保温杯。他将饭盒和保温杯放在客厅茶几显眼的位置，旁边用便签纸压着一张字条，上面是他清隽有力的字迹：
「云舒，粥和汤在保温盒里，趁热吃。多喝热水。记得吃药。我去上课了，放学联系你。好好休息，别担心，一切有我。
——阿琛」
写完，他看了看时间，已经不早。他最后望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然后拿起自己的书包，悄无声息地打开大门，走了出去，又轻轻带上。
清晨的小区还很安静，只有早起的鸟儿在枝头啁啾。蔡景琛走在微凉的晨风中，一夜未眠，眼底有淡淡的青影，但精神却很好，眼神清亮。他知道，从今夜开始，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他不仅走进了她的家，更走进了她内心最深处，那个藏着脆弱、恐惧与沉重过往的角落。而他，愿意用自己所有的温柔与坚定，去守护那个角落，直到阳光洒满。
......
谢云舒是被透过窗帘的阳光唤醒的。
她缓缓睁开眼，有一瞬间的恍惚，不知身在何处。昨夜的记忆碎片般涌入脑海——温暖的粥，温柔的吹发，令人安心的怀抱，还有……那个光怪陆离、让她心悸窒息的噩梦，以及噩梦惊醒后，那个守在床边、给予她无限包容与安抚的怀抱，和那一声声低沉的“别怕，我在”。
脸颊有些发烫，不知是因为回忆，还是因为晨光。
她撑起身，发现卧室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客厅的门关着，一片寂静。她起身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
晨光洒满客厅，一切都井井有条。昨晚散落的靠枕被整齐地放在沙发一角，茶几擦拭得干干净净，上面没有多余的东西。只有……一个熟悉的保温饭盒和一个保温杯，静静地放在那里，下面压着一张浅蓝色的便签纸。
她走过去，拿起便签纸。上面熟悉的字迹让她心头一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她打开保温饭盒，西红柿鸡蛋汤和白粥都还带着余温，香气扑鼻。保温杯里的水也是温热的。
她环顾这个被晨光笼罩、整洁温馨的小空间，昨晚的恐惧、眼泪和脆弱，仿佛都被这阳光和眼前简单却用心的安排悄然抚平、收纳。她想起他笨拙却真诚的照顾，想起他彻夜的守护，想起他临走前还不忘为她准备好一切……
脸颊的热度似乎又升高了些，但这一次，那抹红晕里，不再是窘迫或羞赧，而是如同窗外晨光般，越来越明亮、越来越温暖的，名为幸福的笑意。
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然后轻轻地、认真地打下两个字：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