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健康恐怖主义(15)
第三十章 健康恐怖主义(15) (第1/2页)抑郁不再是情绪的波浪,它成了一种气候,一种永恒的背景色,渗透进柏溪柯的每一寸骨髓,每一次呼吸。
白天,他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勉强维持人形的蜡像,在治疗馆明亮得过分的灯光下,完成着那些被设定好的、无意义的动作。
吞咽药片,参加活动,回答那些循环往复的问题。
他用一种更彻底、更空洞的漠然。
医生和护士似乎对他的进步感到满意,他看见幻觉的症状没有再出现,情感反应稳定在一条令人安心的低水平直线上。
他成了他们成功治疗的又一个案例,一个在名为康复的温水里,静静下沉的标本。
夜晚属于别的东西。
当囚室的门锁落下,那片被强行注入的、虚假的平静便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狰狞的、翻涌的黑暗。
睡眠成了奢望,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碎裂、扭曲、光怪陆离的噩梦。
它们不像寻常的噩梦那样有个清晰的开端和结局,更像是一锅被持续熬煮的、充满尖叫和混乱意象的毒汤,他被迫一勺勺饮下,在每一个夜晚。
他站在治疗馆那熟悉的、铺着浅绿地胶的走廊里,但一切都错了。
走廊向两端无限延伸,看不到尽头,天花板低得几乎压在头顶,两侧的墙壁以一种缓慢但确凿无疑的速度,无声地向中间挤压过来。
他拔腿狂奔,脚步声在死寂中异常响亮,但无论他跑得多快,两堵惨白的墙壁永远不疾不徐地合拢。
墙上的米白色涂料开始剥落,露出下面更陈旧的、暗黄色的墙纸,墙纸上渐渐浮现出无数双眼睛的轮廓,没有瞳孔,只是一片片空洞的白色,齐刷刷地注视着他奔跑的背影。
空气越来越稀薄,墙壁几乎要贴上他的肩膀。
他以为自己即将被压扁、碾碎,融入这片永恒挤压的白色时,前方突然出现一扇门。
他扑过去,拧动门把手——门开了,外面是另一条一模一样的、正在缓慢合拢的走廊。
他冲进去,身后的门“砰”地关上。
新的走廊,新的挤压,新的、布满墙壁的眼睛。
循环,无尽的循环。
直到他精疲力竭,瘫倒在越来越狭窄的通道里,感受着冰冷的墙壁贴上脸颊,那些白色的眼睛几乎要长进他的皮肤。
他躺在一张类似手术台的光滑平面上,头顶是无影灯,光线刺目。
他无法动弹,连眼球都无法转动。
天花板不是固体,而是一层缓慢流动的、银灰色的、水银般的物质。
物质表面平滑如镜,倒映出下方无数个他,躺在无数张同样的台子上,像工厂流水线上的产品。
银灰色的镜面开始波动,凸起,形成一个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些人形没有五官,只有光滑的、反光的表面,它们从镜面中剥离,如同水滴般缓缓滴落,悬浮在空中,环绕着每一个他。
其中一个悬浮的银色人形,缓缓降低,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几乎要贴上他的鼻尖。
他在那光滑的表面上,看到了自己因恐惧而扭曲的倒影,但倒影的眼睛,是两颗不断闪烁、跳动着绿色数据的微小光点。
银色人形似乎在读取他,冰冷的、非人的注视穿透皮肤,钻进大脑,翻检着他的记忆、情绪、甚至最本能的生理反应。
他想尖叫,但喉咙被无形的力量扼住。
其他的银色人形也纷纷聚拢过来,将他彻底包围,无数个他自己的、带着数据化眼睛的倒影,从四面八方看着他,直到他的意识在无穷无尽的、被解析的恐怖中彻底溶解。
他发现自己身处那片梦中出现过的、灰白色烂尾楼的深处,但这里更暗,更潮湿。
覆盖建筑的那些沉郁墨绿的藤蔓和苔藓活了。
它们不再是静默的植物,而是缓慢蠕动、如同巨大生物肠道内壁般的活物。
藤蔓的末端裂开,伸出无数纤细、苍白、近乎透明的肉质根须,像饥饿的蚯蚓,在空中蜿蜒探索。
他被这些根须缠绕,捆绑,吊在半空。
根须尖端分泌出粘稠的、散发着甜腻腐烂气味的液体,轻轻刺破他的皮肤,钻了进去。
这是没有剧痛,只有一种冰冷、滑腻、异物入侵的极致恶心感。
他感觉那些根须在他的血管里蔓延,与他的神经末梢纠缠,甚至试图钻入他的颅骨。
他低头,看到自己裸露的手臂和胸膛上,皮肤下凸起一道道蜿蜒的、蠕动的痕迹,是那些根须在皮下穿行。
墨绿的苔藓孢子飘落,在他皮肤表面扎根,生长,开出细小、惨白、形如微型骷髅头的花朵。
他正在与这座腐烂的建筑,与这些异界的植物,融为一体。
他甚至能感觉到建筑本身的饥饿和孤独,那种吞噬一切、同化一切,以缓解自身无边空寂的渴望。
他不再是自己,他成了这灰白巨兽延伸出的一小节、尚有微弱自我意识的、正在被消化的根瘤。
他坐在一间纯白的、没有任何家具的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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