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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冰下营地

第13章 冰下营地 (第1/2页)

2026年5月16日,晚上11点58分。
  
  南极,南纬78°15′,东经106°35′,冰盖下方。
  
  陈默跟着李镇山走进营地时,以为自己走进了蚂蚁的巢穴。
  
  不是比喻。营地建在一个天然的冰裂缝深处,入口伪装成普通的雪堆,掀开覆盖的帆布,里面是一个向下倾斜的冰隧道。隧道壁上每隔五米就挂着一盏用幽蓝色能量石供能的灯——是幽渊的技术,但被改造过,光线柔和而不刺眼。
  
  隧道很长,向下延伸了至少五十米。温度在下降,但不是变得更冷,而是...在回升。陈默看腕表:-35℃、-28℃、-19℃...到隧道尽头时,温度稳定在-5℃。
  
  “地热。”李镇山头也不回地说,“我们在冰盖下三百米,靠近地热活跃区。温度能保持在零下五度左右,比上面暖和五十度。”
  
  隧道尽头豁然开朗。
  
  陈默停住脚步,睁大眼睛。
  
  这是一个巨大的冰洞。不,不是天然形成的——冰壁上有明显的切割痕迹,是被人为扩大的。洞顶高约十五米,上面垂着无数冰棱,在幽蓝的灯光下闪着晶莹的光。面积大概有两个篮球场大小,被分割成不同的功能区。
  
  左边是生活区:八张用冰砖垒成的“床”,上面铺着兽皮和睡袋。中间有个用汽油桶改装的炉子,里面燃烧着某种蓝色的火焰——又是幽渊的技术。炉子周围放着几个木箱,当桌子和椅子。炉子上吊着一个铁壶,在煮水,冒着热气。
  
  右边是工作区:一张巨大的冰桌上,摆满了各种设备。有老式的无线电,有卫星电话,有电脑,有显微镜,有各种陈默认不出的仪器。最显眼的是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手绘地图——南极地图,上面用红笔标记了三十七个点,正是幽渊的融冰装置。
  
  正前方是装备区:武器架,弹药箱,防寒服,攀冰工具,甚至还有两辆雪地摩托的零件,散落在地上等待维修。
  
  但最让陈默震撼的,是人。
  
  冰洞里除了李镇山带出去的七个人,还有另外三个人。一个女人在炉子边煮着什么,闻起来像肉汤。一个年轻人在工作台前修理无线电,戴着头戴式放大镜。还有一个老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副棋盘,自己在和自己下棋。
  
  总共十一个人。加上陈默他们六个,十七个人。
  
  这就是镇渊司南极特遣队全部的家当。
  
  “老赵,”李镇山对煮汤的女人喊,“多煮点。有伤员。”
  
  被叫做老赵的女人抬起头。她五十多岁,脸被冻伤和炉火熏得黑红,但眼神很温和。她看了一眼陈默他们,特别是被抬进来的阿鬼和秦书恒,点点头:“知道了。有药吗?”
  
  “有。”李镇山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老赵,“幽渊的万能抗生素,在地心捡的。给那个肩膀受伤的小子用。”
  
  老赵接过盒子,打开看了看,闻了闻,皱眉:“幽渊的药?没用过。有风险。”
  
  “不用他会死。”李镇山说,“肩膀贯穿,感染了。在南极,感染等于死亡。”
  
  老赵沉默了一下,点头:“好。我试试。”
  
  她走到阿鬼身边。阿鬼躺在临时铺的兽皮上,已经昏迷了。肩膀的伤口在渗血和脓液,散发着难闻的味道。吴剑跪在旁边,握着哥哥的手,眼泪一直在流。
  
  “你让开。”老赵对吴剑说,“我要清创。”
  
  吴剑不动,只是看着哥哥。
  
  “让开。”老赵重复,语气温和但坚定,“你不让,我救不了他。”
  
  吴剑抬头看她,看了几秒,然后松开手,退到一边。但他没走远,就站在三米外,死死盯着。
  
  老赵开始工作。她先用剪刀剪开阿鬼的衣服,露出伤口。伤口很糟糕——贯穿伤,入口在肩膀前侧,出口在后背。骨头碎了,能看到白色的骨茬。肌肉撕裂,化脓,发黑。
  
  “需要手术。”老赵说,“但这里条件有限。我只能清创,用抗生素,能不能活看他自己。”
  
  她拿出手术工具——剪刀,镊子,手术刀,针线。用酒精消毒,然后开始清创。先把坏死的组织切掉,把脓液清理干净,把碎骨取出来。动作很熟练,很稳,但陈默看见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紧张,是冷。冰洞里虽然比外面暖和,但还是零下五度,长时间暴露手会冻伤。
  
  清创用了二十分钟。然后老赵打开那盒幽渊的抗生素。是蓝色的注射剂,上面有看不懂的文字。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扎进阿鬼的手臂。
  
  蓝色液体注入。
  
  几秒后,阿鬼身体剧烈抽搐。他睁开眼睛,眼睛是红的,布满血丝。他张嘴,想喊,但发不出声音。身体在扭曲,在痉挛。
  
  “哥!”吴剑想冲过去,被陈默拉住。
  
  “等等。”陈默说。
  
  抽搐持续了一分钟。然后,阿鬼突然安静下来。他睁开眼睛,眼睛恢复正常。他看着吴剑,眼神迷茫。
  
  “弟...”他开口,声音嘶哑,“我...怎么了?”
  
  “你感染了,我给你用了药。”老赵说,“感觉怎么样?”
  
  阿鬼动了动肩膀。伤口还在,但脓不流了,血止住了。疼痛减轻了很多。
  
  “我...好多了。”他说,声音依然虚弱,但清晰。
  
  “药有效。”老赵松了口气,“但这是幽渊的药,可能有后遗症。观察24小时。”
  
  她给阿鬼包扎伤口,然后转向秦书恒。
  
  秦书恒已经醒了。他坐在地上,按着额头,脸色苍白。被雪兽拍那一下,造成了轻微脑震荡。
  
  “头晕吗?恶心吗?”老赵问。
  
  “有点。”秦书恒说,“但能忍。”
  
  “躺下休息。”老赵说,“别动。脑震荡需要静养。”
  
  秦书恒点头,躺下。但他没闭眼,而是看着冰洞顶部,眼神空洞。陈默知道他在想什么——想女儿,想那个在手术台上等他的女儿。
  
  陈默自己的伤也在疼。手臂骨裂,胸口旧伤。但他忍着,走到炉子边,坐下。炉火很暖,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李镇山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水。水是融化的雪水,煮开了,很烫。陈默接过,慢慢喝。热水从喉咙流下去,温暖了冰冷的身体。
  
  “谢谢。”他说。
  
  “不用。”李镇山在他对面坐下,也端着一杯水,“说说吧。你们怎么下来的?钟老说你们在地心,怎么突然到南极了?”
  
  陈默从地心谈判开始讲。讲主脑的条件,讲投票,讲吴剑触发警报,讲24小时倒计时,讲主脑的新条件——炸毁至少一个融冰装置,证明人类有反抗能力,收割协议推迟。
  
  李镇山安静地听着,手指在杯子上轻轻敲击。等陈默讲完,她沉默了很久。
  
  “所以,”她终于开口,“主脑在观察我们。在测试人性。在决定是收割,还是...合作?”
  
  “可以这么说。”陈默说,“但它要的合作,是让我们变成它们的一部分。接受改造,放弃人性。”
  
  “你们拒绝了。”
  
  “我们拒绝了。”
  
  “为什么?”李镇山看着他,“如果接受,你们的亲人能活,你们能活,人类文明能以另一种形式延续。虽然不再是人类,但至少存在。拒绝,意味着你们的亲人会死,你们可能会死,人类七年后灭绝。为什么选一条必输的路?”
  
  陈默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说:“因为有些东西,比存在更重要。我妈教过我,人活一辈子,不是看活多久,是看怎么活。如果为了活着,变成怪物,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李镇山沉默。她低头看着杯中的水,水面上倒映着炉火的微光。
  
  “我在这里三年了。”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看了太多死亡。有我们的人,有幽渊的守卫,有无辜的科考队员。有时候我会想,这一切值得吗?我们在这里拼命,阻止融冰,延缓海平面上升。但地面上的人不知道,不在乎。他们还在互相争斗,还在破坏环境,还在走向自我毁灭。有时候我觉得,也许幽渊是对的——人类是缺陷的文明,应该被收割,被改造,被进化。”
  
  她抬起头,看着陈默:“但每次这么想的时候,我就会想起我的队员。想起老赵,她女儿在北京上大学,学医,想当医生救更多人。想起小王,”她指着那个修无线电的年轻人,“他爸妈在天津,开小饭馆,他说等他回去,要带他们去三亚看海。想起老张,”她指向那个下棋的老人,“他孙子刚出生,还没见过爷爷。”
  
  “我们在这里拼命,不是为全人类,不是为伟大的理想。”李镇山说,“是为那些具体的人。为我们的亲人,朋友,为那些等我们回家的人。这就是人性,对吧?自私,狭隘,但...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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