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囚龙局31-75章.囹圄窃势. 第三十五章 薪火窃笼
第二卷:囚龙局31-75章.囹圄窃势. 第三十五章 薪火窃笼 (第2/2页)他对体内那股力量的掌控,在痛苦中缓慢而确凿地增加一丝。
他对“禁锢”自己这条锁链的符文结构,在一次次微小的“扰动”与“吮吸”中,理解也加深一分。那些原本浑然一体、无从下口的“荆棘图腾”,在他“眼”中,渐渐显露出极其细微的、能量流转的“节点”与“脉络”。
就在他进行到不知第几次尝试,魂魄疲惫得如同被抽空、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彻底昏死过去的刹那——
“嗡……!!!”
胸口那枚赤心石戒指,毫无征兆地、前所未有地剧烈震动、发烫起来!
这一次,传来的不再是冰冷中带着抚慰的悸动,也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痛苦共鸣。
是清晰无比、尖锐到极致的剧痛!一种仿佛灵魂被投入万载玄冰的绝对零度中瞬间冻结、又在同一刹那被拖入沸腾的地心熔岩里灼烧的、冰火交织、足以让任何神志清醒的存在瞬间崩溃的极致酷刑!
这痛苦并非来自戒指本身,而是透过戒指与慕容清歌之间那神秘的、因“引魂归墟”而建立的灵魂链接,同步传递来了另一端——她此刻正在寒渊之下,真实承受的可怕折磨!
“清歌——!!!”
苏砚在意识深处发出无声的、撕心裂肺的嘶吼!他猛地瞪大双眼,眼眶几乎要裂开,眼球上瞬间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全身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锁链被他挣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透过戒指链接传来的,不只是痛苦,还有画面——破碎的、模糊的、却足以让人肝胆俱裂的画面碎片:
……无尽的风雪,刮骨如刀。
……漆黑的、深不见底的冰渊绝壁。
……一道月白色的、单薄的身影,跪在绝壁之下的冰面上,风雪撕扯着她的长发和衣裙。
……她的双手被两道从冰壁中伸出的、完全由寒冰凝聚而成的锁链洞穿,淡金色的、带着月华光泽的血液,正顺着锁链一滴滴落下,在纯白的冰面上砸出一小朵一小朵凄艳的冰花。
……更远处,冰雾弥漫中,似乎有几道模糊而威严的身影矗立,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刺在那月白身影之上。
……一个听不真切、却充满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穿透风雪,隐约传来:“……寒渊思过,百年为期……再与那孽障有丝毫牵扯……镇魂印碎……神魂俱灭……”
“噗——!”
现实中,苏砚狂喷出一口鲜血!这口血不再是暗红,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金色与灰白色丝线疯狂交织、又隐隐透出一缕淡金月华的色泽,喷在身前地面,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蒸腾起带着异香、焦糊与冰雪气息的混合烟雾!
“啊……啊啊啊——!!!”
他终于无法抑制,从喉咙深处挤出一连串破碎的、不似人声的惨嚎与怒吼!那吼声里混杂着无边的痛楚、冲天的怒火、以及刻骨铭心的、几乎要将他灵魂都焚烧殆尽的自责与疯狂!
是他!都是因为他!她才被罚入那比地狱更冷的寒渊!她才要承受这等洞穿手掌、冻结魂魄的酷刑!百年!神魂俱灭!
凭什么?!!
就因为他这条贱命?!就因为他是“钥匙”?!就因为那些藏在阴影里的杂碎想要那扇该死的“门”?!
狂暴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勉强维持的理智堤坝!胸口那团“破笼之火”仿佛被浇入了滚油,轰然暴涨!暗金与灰暗的火焰疯狂窜起,几乎要透体而出!那道裂痕急剧扩张、蔓延,火焰的颜色向着更暗、更沉、仿佛凝结了无数怨毒与暴戾的暗红转变!
“轰隆隆——!”
整个囚室,不,是整个静思崖甲字狱的区域,都随着苏砚体内力量的狂暴暴走而微微震动起来!石壁上的符文疯狂闪烁,试图镇压,但那暴走的火焰中蕴含的某种“瓦解”、“破坏”的意志,竟让符文的镇压效果大打折扣!
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甚至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熔蚀般的黯淡痕迹!
苏砚的双眼,彻底被一片混乱的、暗红与金黑交织的狂暴光芒充斥。他死死盯着前方空无一物的石壁,目光却仿佛穿透了阻隔,看到了那座风雪寒渊,看到了那道被洞穿双手、跪在冰面上的月白身影。
“打碎它……”
一个冰冷、暴戾、充满毁灭意味的念头,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疯狂回荡。
“打碎这座坟……”
“打碎那寒渊……”
“打碎……一切关着她的东西……”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在被锁链禁锢的有限范围内,抬起了那只刚刚反复“吮吸”过禁锢规则的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对准了前方刻满符文的石壁。
体内那团暴走的、暗红近黑的火焰,似乎感应到了他毁灭的意志,疯狂地向他的右手掌心汇聚、压缩……
然而,就在那毁灭性能量即将不受控制喷薄而出的前一刻——
“铮——!”
一声清越无比、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与疯狂的剑鸣,陡然在他灵魂最深处响起!
不是声音,是剑意!一道清冷、孤高、纯粹到极致、却又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焦急与抚慰的月华剑意,顺着赤心石戒指的链接,逆着那痛苦的洪流,强行冲进了苏砚即将被暴走火焰彻底吞噬的识海!
剑意化作一轮清冷的、微小的明月虚影,悬在他狂暴混乱的识海中央。月华如水银泻地,所过之处,那暗红近黑的狂暴火焰如同遇到了克星,剧烈翻腾、退缩,虽未被扑灭,却被牢牢限制在了一定范围,不再继续侵蚀他的神智。
明月虚影中,一道极其模糊的、月白色的身影背对着他,手持一柄通体洁白、内有乳白光华流转的长剑——是“守心”剑!她似乎正艰难地抵挡着什么,身影微微颤抖,却始终不曾回头。
一个微弱到极致、却清晰坚定到让人心魂震颤的意念,透过剑意传来:
“不……要……”
“活……下去……”
“等……我……”
“清歌……”苏砚混乱暴戾的眼神,出现了一刹那的恍惚与清明。他“看”着识海中那轮明月,那柄“守心”剑,那道即便自身难保、也要分出最后力量来安抚他、阻止他自毁的背影……
“嗬……嗬……”他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哽咽,抬起对准石壁的右手,五指猛地握紧!
掌心那团压缩到极致的、足以引发不小破坏的暗红火焰,被他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志,强行压回了体内,狠狠撞进了胸口那道裂痕!
“噗——!”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这次是纯粹的暗红,带着内脏的碎片。
他瘫倒在地,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只有胸口在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识海中那轮明月虚影缓缓消散,那缕抚慰的剑意也随之褪去。但暴走的火焰,终究被暂时压制住了。
囚室的震动停止,符文光芒渐渐平复。
只有苏砚自己知道,体内那团火并未熄灭,只是被强行按回了更深处,在月华剑意残留的清凉与他自己最后理智构筑的堤坝后,缓慢燃烧,等待下一次,更凶猛的爆发。
或者,找到一条……真正能“破笼”而不“自毁”的路。
他躺在冰冷的地上,望着囚室顶部那团永恒不变的昏暗,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混合着血污的扭曲笑容。
“百年……神魂俱灭……”
“呵……”
“清歌,你等我。”
“不用百年……”
“我一定会……砸烂那寒渊……”
“带你出来……”
声音越来越低,最终消失在压抑的喘息中。
但他的右手,五指依旧紧紧攥着,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早已破烂的皮肉里,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落下,混入地上那滩暗红近黑的血迹中。
像某种沉默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