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事了拂衣 秦昭赴约
第三十二章 事了拂衣 秦昭赴约 (第2/2页)“秦玉的事,”秦昭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是你所为。”
这并非疑问,而是陈述。
沈墨走到榻边坐下,抬眼望向秦昭的背影,缓缓反问:“你今日前来,是为了敲定潜入的细节,还是为了拿我去给太尉府交差?”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油灯的火苗颤了颤,墙上的影子便跟着扭曲起来。巷道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终消失不见。
秦昭转过身,目光落在沈墨脸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情绪,宛如深不见底的寒潭,映着油灯昏黄的光,却无法照亮深处。她凝视着沈墨,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
“太尉府今早已得知此事。”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眼下他们无暇顾及你。”
沈墨眼神微微一动:“为何?”
“因为那封认罪文书。”秦昭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淡薄的弧度,冷得如同寒冰,“上面所写的不止秦玉的罪行,还牵扯出几条陈年旧案,都与秦家其他旁支有关。如今太尉府里乱成一团,有人想要压下此事,有人想要彻查,有人想趁机清理门户——他们自己都忙得不可开交。”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但你要记住,这事并未结束。等风头过去,该查的还是会查。所以五日后的潜入行动,你必须成功。只有拿到名册,你才有与秦家周旋的筹码。”
沈墨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秦昭从怀中取出一卷图纸,缓缓铺在木桌上。图纸是用细帛绘制而成,质地柔软,墨迹还很新。她指尖落在图上一处,正是万寿山庄的核心要地。
“密会的时间定在五日后的夜半。”秦昭说道,“届时山庄护卫会大部分调到前院密会现场,核心阁楼的防卫会减少一半。这是潜入的最佳时机。”
沈墨起身走到桌边,垂眸审视图纸。
这张图纸比上次那张详细得多,不仅标注了楼阁院落,连每一条小径、每一处假山、每一片树林都画得清清楚楚。阵法流转节点、守卫巡逻路线、暗哨藏身地点……所有细节都一目了然。
“从这里进去。”秦昭手指移到山庄西侧,“排水暗渠的入口,你上次探查过。当夜子时,阵法会有一次完整的流转间歇,持续大约十息。你要在这十息内穿过外围阵法,进入山庄。”
沈墨的目光顺着她的手指移动。
“进入山庄后,沿着这条小径往东走。”秦昭手指在图上划出一道弯折的线,“避开前院的灯火,穿过这片竹林。竹林里有暗哨,但密会当夜会被抽调走两个,只剩一个。你要在他转身的间隙通过,不能发出半点声响。”
“穿过竹林后,便是这片花园。”秦昭手指停在一处,“花园里有巡逻护卫,两人一组,每半炷香经过一次。你要算好时间,在他们过去的空档穿过花园,到达核心阁楼的后墙。”
沈墨的视线落在核心阁楼的位置。
那是一座五层楼阁,在图上的标注格外醒目,透着几分威压。阁楼周围画满了细密的阵纹,那是长生老人亲手布置的防护阵法,比外围的阵法复杂数倍。
“阁楼的阵法,我能破开外围。”秦昭从怀中取出一块符牌,放在图纸旁,“这块符牌里封存了一道破阵法诀,能让你在不惊动阵法的情况下潜入一层。但只能维持半炷香的时间,过了这个时间,阵法会自动修复,你会被困在里面。”
沈墨拿起符牌。
符牌入手温润,质地似玉非玉,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在油灯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他左眼的清明瞳悄然张开,仔细查看符牌上的每一道纹路。
没有追踪咒纹。
没有隐藏禁制。
符牌干干净净,只是一件纯粹的破阵法器。
“进入阁楼后,你要做什么?”沈墨放下符牌,抬眼看向秦昭。
“名册存放在二层东侧的密室。”秦昭手指在阁楼二层点了点,“密室的锁需要特定手法才能打开,我稍后会教你。拿到名册后,立刻原路返回,不能有丝毫耽搁。”
“你呢?”
“我会在山庄外接应。”秦昭说,“镇魔司的人当夜会被我调开,不会靠近山庄。你出来之后,到西侧的这片树林等我。”
她伸手指向图上山庄外那片浓荫蔽日的茂密树林。
沈墨轻轻颔首,目光重新落回图纸之上。他敛眉垂目,在心中反复推演潜入的路线,精确计算每一个环节所需的时间,将可能出现的意外状况一一设想周全。
“倘若遇到突发情况该如何?”他开口问道。
“首要任务是保全自身。”秦昭毫不犹豫地说道,“若被发现,立即撤离,切勿纠缠。名册下次再取也无妨,毕竟生命只有一次。”
沈墨抬眼瞥了她一下。
秦昭的神情毫无变化,仿佛只是在讲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然而,沈墨深知这话的分量——她宁愿放弃这次机会,也不愿他在万寿山庄丢掉性命。
“为何要帮助沈家?”沈墨突然发问。
秦昭沉默了片刻。
油灯的火苗在她的瞳仁里跳动,那双向来冷峻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那情绪消散得极快,快得就像只是光影晃动产生的错觉。
“我所追求的是公道。”她缓缓说道,“和你一样。”
“公道?”沈墨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沈家满门的血债,长生阁的隐秘勾当,秦家……”秦昭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她看着沈墨,目光锐利如刀,“你只需知道,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至于其他的,事成之后,你自会明白。”
沈墨没有再追问。
他清楚,再问下去也不会得到答案。像秦昭这样的人,不会轻易说出真正的目的。但他从她的话语中,察觉到了一些端倪——她对秦家,似乎并没有太多的归属感。
两人再次对着图纸,将所有细节逐一敲定。
潜入的时间、路线、接应位置、应对突发情况的策略、撤退的路径……每一个环节都经过了反复斟酌,直到确认没有任何疏漏。秦昭对万寿山庄的了解远超沈墨的预期,她甚至知道哪些护卫患有夜盲症,哪些暗哨爱打瞌睡,哪些阵法的节点因年久失修而变得脆弱。
这些细节,绝非仅仅通过几次探查就能掌握的。
沈墨心中明白,秦昭为了这次潜入,已经筹备了不止一两年。她对长生阁的执念,恐怕比表面上表现出来的要深沉得多。
当所有细节都敲定完毕时,天色已接近黎明。
窗外透进朦胧的灰白色光线,巷道里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熄灭。秦昭收起图纸,重新塞回怀中。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闩上,脚步略微停顿了一下。
“五日后的子时,我在树林等你。”
说完,她拉开门,身影一闪便消失在逐渐明亮的晨光之中。
门轻轻合上。
沈墨走到桌边,拿起那块符牌。符牌在手中散发着温润的触感,淡金色的纹路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他左眼的清明瞳再度睁开,将符牌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了一番。
确认无误后,他才将符牌贴身收好。
他在木榻上坐下,闭上眼睛,开始在心中反复推演整个潜入过程。
从进入排水暗渠开始,到穿过外围阵法,穿过竹林,穿过花园,潜入阁楼,取得名册,原路返回,与秦昭会合……
每一个步骤,都在脑海中演练了数十遍。
但推演到一半时,他的思绪忽然转向。
他想起了从胡老鬼记忆里获取的信息——秦家与长生阁往来的账册,那些密信,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秦家当年根本不是被胁迫,而是主动联手灭掉了沈家满门,事后还分走了沈家大半的家产和功法。
这些证据,他还未曾仔细查看。
但仅仅是记忆里的那些片段,就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秦昭的目的,绝对不止她所说的那么简单。
她要名册,或许真的是为了清算当年的参与者。但她对秦家的态度,她对长生阁的了解,她暗中筹备多年的谋划……这一切的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