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听风阁秘讯 别院勘踪
第二十九章 听风阁秘讯 别院勘踪 (第2/2页)这片宅院比周围的民宅气派得多,青砖围墙,黑漆大门,门楣上挂着灯笼,照亮了门前的石阶。沈墨没有靠近正门,而是绕到宅院西侧,在一条狭窄的小巷里停了下来。
巷子十分昏暗,两侧的院墙高耸,将月光挡在外面。
沈墨贴在墙角,闭上右眼,左眼的清明瞳缓缓睁开。
视野顿时变得清晰起来。
围墙的砖缝、墙头的碎瓷片、远处树梢的颤动,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目光扫过别院西侧,果然看到一道排水渠,渠口用铁栅栏封着。铁栅栏锈迹斑斑,有几根铁条已经断裂,缺口足以让一个人通过。
沈墨没有贸然靠近。
他就那样站在墙角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宛如一尊石像。
时间缓缓流逝。
更夫敲梆的声音响过两次,夜更深了。别院里的灯火逐渐熄灭,只有后院正房和东侧偏房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晃动的人影,偶尔传来模糊的说话声,听不太真切。
沈墨的视线落在围墙上。
墙上的阵法纹路显现出来,淡金色的线条在砖石间蜿蜒,组成一个简单的预警阵。但正如鬼算子所说,这阵法年久失修,有几处阵纹已经模糊,流转不畅。尤其是西侧这段墙,阵纹断断续续,预警的效果大打折扣。
他继续等待。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别院里的灯全部熄灭了。
夜色如墨,将宅院彻底吞噬。只有门楣上的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晕在夜风中摇晃。沈墨的清明瞳能够看到,前院有两个人影在走动,那是值夜的护卫。两人走得很慢,沿着固定的路线巡查,走到西侧墙角时会停一下,朝巷子里张望两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沈墨记下了他们巡查的路线和时间。
两人走完一圈,刚好一炷香的时间。回到起点时,会站在原地说几句话,大约半盏茶的时间,然后再次出发。这个间隙,便是潜入的最佳时机。
他的目光转向后院。
后院的围墙矮一些,墙上没有阵法,但墙头的碎瓷片在清明瞳下泛着冷光。花园里树木茂密,假山和水池错落分布,是个藏身的好地方。后院也有两个护卫,但巡查不如前院频繁,大多时候都站在廊下,偶尔走动几步。
沈墨的视线穿过墙壁,看向后院的正房。
屋内的景象在清明瞳下一目了然。
秦玉躺在床上,已经熟睡。他大约二十八九岁,脸型瘦长,嘴唇很薄,即便睡着,眉宇间也带着一股戾气。屋内陈设奢华,雕花大床红木桌椅整齐摆放,博古架上陈列着玉器和瓷器。然而,沈墨所看到的,远不止这些。
在清明瞳的视野中,秦玉周身萦绕着数道黑气。
那是亡魂的怨气。
黑气如藤蔓般紧紧缠绕在他身上,有的缠于脖颈,有的绕在手腕,有的缠在脚踝。每一道黑气都代表着一条人命,皆是洗不脱的血债。沈墨仔细数了数,足足有七道。
他的目光转向东侧偏房。
偏房的窗纸虽厚,但在清明瞳之下却形同虚设。
屋内坐着一位干瘦的老头,约莫六十来岁,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刻。他盘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张矮几,几上铺着黄纸,纸上用朱砂绘制着诡异的符文。老头手持一支骨笔,正蘸着某种暗红色的液体,在黄纸上勾勒。
沈墨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符文,他认得。
和阿青身上的锁魂咒,完全同源。
老头画得极为专注,嘴里念念有词。每画完一道符文,黄纸上的朱砂纹路便会泛起暗红色的光,随即隐没。屋内弥漫着浓郁的阴气,墙角的阴影里堆放着些瓶瓶罐罐,有的罐口封着符纸,有的半开着,里面隐约能看见骨片、毛发之类的东西。
胡老鬼。
沈墨记住了这张脸。
他不再继续观望,收回视线,继续观察别院的布防情况。
护卫的巡查路线、换班的时间、阵法的薄弱之处、排水渠的缺口、墙头碎瓷片的分布……每一个细节,他都看得清清楚楚,并铭记于心。
就这样伫立了整整两个时辰。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沈墨终于动了动。
他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清明瞳已收起。夜色渐退,晨光微露,巷子里渐渐有了声响。远处传来鸡鸣声,接着是开门声、泼水声、车马声。
沈墨转身离开巷子。
他没有原路返回,而是绕了一条远路,从城南的另一条街巷穿行。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早点摊升腾起热气,货郎挑着担子吆喝,几个孩童追逐打闹着跑过。
沈墨混在人群中,脚步不紧不慢。
路过那座破庙时,他脚步稍稍停顿了一下。
庙门口,林文已经醒来。
他靠在庙门口的墙上,身上裹着一件破旧的棉袄,那是不知哪个好心人丢给他的。
他眼神空洞地望着街巷的方向,脸上毫无表情,只有嘴唇微微蠕动,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无声哭泣。
沈墨没有停下。
他只是脚步顿了顿,便继续前行。
晨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为那层莹润的光泽镀上一层淡金。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消失在渐浓的市井喧嚣中。
回到阴司巷时,巷道里的灯笼大多熄灭了。
只有少数几盏还亮着,幽绿的光在昏暗中投下斑驳的影子。沈墨推开死人客栈的房门,反手关上,在木榻上坐下。
屋里阴气浓重,墙上的符文缓缓流转。
沈墨闭上眼睛,将今夜所见在脑中一一重现。
别院的布局、护卫的巡查路线、换班的时间节点、阵法的薄弱之处、排水渠的缺口、墙头碎瓷片的分布、秦玉卧房的位置、胡老鬼偏房的窗子朝向……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如绘。
他在心里反复推演了数十遍。
每一步都反复斟酌,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意外都考虑得十分周全。
最终,他定下了动手的时间。
就在当夜半夜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