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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境界已达

第二十七章 境界已达 (第2/2页)

沈墨反复试验了几次,确认无误后,才收了功。
  
  他走到木榻边,从怀里掏出装有阴骨粉的小布袋,捻出一小撮粉末,均匀地涂抹在手部、脖子、脸部这些暴露在外的皮肤上。粉末一接触皮肤便融化了,覆盖成一层极淡的灰白色薄膜,将最后那点死气波动也完全掩盖住了。
  
  做完这些后,沈墨换上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
  
  这身衣裳是前几天在阴司巷杂货铺购买的,料子普通,但浆洗得十分干净,穿上并不显眼。他把换下的旧衣叠好塞进包袱里,又将油纸包里的铜钱取出来,与之前积攒的银钱一同贴身藏好。
  
  天快亮但尚未亮的时候,沈墨推开门,走了出去。
  
  巷道里漆黑一片,只有远处冥通货栈门口挂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在黑暗中撑起一小片光亮。沈墨顺着主道朝枯井出口走去,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打算去城南市井走一趟。
  
  一来检验敛气法门的实际效果,二来打探官差查人的情况。
  
  从枯井爬出地面时,东边的天空刚刚泛白。城南贫民窟还在沉睡,破旧的屋子间只有零星几处升起了炊烟。沈墨混在早起谋生的脚夫、货郎之中,朝着市井方向走去。
  
  街边的铺子陆续开门,伙计们卸下门板,清扫店面。早点摊的热气在晨雾中向上飘散,油炸果子的香味与豆浆的淳厚混合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
  
  沈墨从这些摊子前走过,脚步没有停下。
  
  他是尸修,无需吃喝。那些食物的香味对他而言,不过是杂乱的气味,引不起丝毫馋意。倒是街边几个蹲在墙角啃窝头的乞丐,让他多看了一眼——那些人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周身隐约可见死气,怕是命不久矣。
  
  走过两条街,前面有个茶摊。
  
  几张破旧的木桌摆在路边,几个早起干活的力工坐在那里喝茶啃饼,一边吃一边低声交谈。沈墨在角落找了张空桌坐下,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粗茶。
  
  茶是用陈年茶梗泡的,又苦又涩。
  
  沈墨端起碗抿了一口,茶水入口没有味道,只感觉一股温热顺着食道滑下——这温热感十分微弱,是生肌境之后恢复的一点触觉。他放下碗,静静地聆听邻桌的谈话。
  
  “听说了吗?城南破庙那儿,又多了个等死的。”
  
  “是谁啊?”
  
  “纸铺的林文,就是那个在城西开了间小铺子的,前些年还雇了两个伙计,生意做得挺红火。”
  
  “他怎么了?”
  
  “唉,”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他压低了声音,“前些日子林文去送货,路上不小心冲撞了秦家一个旁支子弟的马。那位爷当场发火,说林文惊了他的马,要他赔五十两银子。林文哪拿得出这么多钱?只能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可那位爷不依不饶,直接让随从把他押去了衙门。”
  
  桌上几个人都摇头叹气。
  
  中年男人接着说:“衙门判林文冲撞贵人,打了二十板子,又关了半个月。等他出来时,铺子里的货早被人搬空了,伙计也跑光了。他爹娘听说儿子入狱,急火攻心,没几天就先后去世了。他媳妇带孩子回娘家时,娘家觉得丢人,连门都没让进。”
  
  “后来呢?”
  
  “后来林文便疯了。”中年男人叹了口气,“他整日在街上晃荡,见人就喊冤。前几天也不知从哪儿听闻,秦家那子弟是故意找茬,就因为他铺子生意太好,挡了人家亲戚的财路。林文跑去衙门告状,被衙役轰了出来。又托了几个江湖门路,人家一听是秦家的事,连门都不让他进。”
  
  “昨天有人瞧见他爬到城南破庙,趴在庙门口哭了一整天,如今怕是气数已尽了。”
  
  桌上几人都默不作声。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人低声说道:“这世道……”
  
  沈墨静静地听着,脸上毫无表情。
  
  他端起碗,将剩下的粗茶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口中散开。他摸出两文钱放在桌上,起身离开了茶摊。
  
  晨光渐渐明亮起来,街上的人也多了。
  
  沈墨顺着中年男人所说的方向,朝着城南破庙走去。他走得不紧不慢,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他运转着敛气法门,将周身的死气波动锁得严严实实,就连路过的巡街官差都没多看他一眼。
  
  破庙位于城南最偏僻的角落。
  
  那是一座荒废多年的小庙,庙门早已腐朽,塌成半截门框斜靠在墙上。庙里供奉的神像也没了踪影,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神龛,上面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沈墨走到庙外的巷口,停住了脚步。
  
  庙门口趴着一个人。
  
  那人衣衫褴褛,头发乱得像杂草一般,趴在地上的姿势十分怪异,仿佛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到这里后,就再也动弹不得了。他周身的死气已经十分淡薄,只剩胸口还有微弱的一丝——那是将死之人最后的生机。
  
  沈墨站在巷口的阴影里,静静地凝视着。
  
  晨光从东边斜照过来,给破庙染上了一层淡金色。庙门口那人的身影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渺小,宛如一截枯木头,随时都可能消散。
  
  沈墨想起了阿青。
  
  想起她被困在乱葬岗十几年,无时无刻不被锁魂咒吞噬着魂体的痛苦,想起她说“以后我这条命就交给你了”时,眼中闪烁的光芒。
  
  想起沈家满门的血海深仇。
  
  想起父亲,想起那些未曾谋面却同出一脉的族人,想起周伯守着孤墓几十年后苍老的模样。
  
  死气在他的骨头里平稳地流转着,没有丝毫起伏。
  
  沈墨转身,离开了巷口。
  
  他脚步沉稳,一步一步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身后破败的墙上,随着他的走动缓缓移动。
  
  街道愈发热闹起来。
  
  早点摊的叫卖声、货郎的吆喝声、小孩的吵闹声……这些活人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在晨光中流淌。
  
  沈墨混在人群中,朝着阴司巷走去。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街角。
  
  破庙门口,那人依旧趴着。胸口最后那丝生机,在晨光中一点点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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