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说好的系统呢
第一章 说好的系统呢 (第2/2页)云衍盯着它,心跳快了一拍。
他把这团东西涂在铁线木的树皮上,涂了巴掌大一块。
然后等。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那片树皮的颜色变了,从灰褐变成深褐,又变成黑褐。他用刀尖轻轻一戳——
树皮陷下去了,像戳进一块烂木头。
云衍深吸一口气,挥起柴刀,朝那片变色的树皮砍下去。
“嚓!”
刀刃没入树干,不像之前那样被弹开,而是结结实实地砍了进去。
他用力一拔,带出一片木屑。
那片树皮已经被腐蚀透了,露出下面同样被侵蚀的木质。
他又砍一刀。
“嚓!”
又一块木屑飞起来。
他连续砍了十几刀,那棵铁线木就被砍断了一半。
云衍停下来,大口喘气,看着自己造成的成果。
有用。
真的有用。
他看了看周围,没有人注意这边。王硕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了,正站在远处和一个杂役说话,没往这边看。
他把剩下的灰斑蕨和树脂继续调配,涂抹在下一棵树的树皮上。
然后砍。
再涂。
再砍。
一根,两根,三根。
汗水从他额头上滴下来,模糊了眼睛。背上那三道鞭伤被汗水一浸,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没有停。他不敢停。
时间在一分一秒过去。
太阳越升越高。
他不知道砍了多少根,只知道每一次挥刀都比上一次更累,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更重。手臂已经麻木了,只是机械地举起来,砍下去,再举起来,再砍下去。
“云衍。”
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
云衍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王硕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不紧不慢,踩在落叶上沙沙响。然后脚步声停了,就停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你砍了多少了?”
云衍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下那几棵砍倒的铁线木。三根。加上之前那根,一共四根。不够,远远不够。
但他没有说话。
王硕绕到他面前,三角眼在他脸上扫了扫,又扫向他身后那几棵树。
“四根。”王硕笑了,“一上午,四根。十五根的任务,你打算砍到明年?”
云衍还是不说话。
王硕走近一步,凑到他面前,压低声音。
“你知道我今天来干什么吗?”
云衍抬起眼,看着他。
那双三角眼里,盛着的不只是轻蔑。还有一种更阴的东西,像蛇在草丛里吐信子。
“赵师兄那边,”王硕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等不及了。”
云衍的手攥紧了柴刀柄。
“你那淤灵根,对别人是废物,对赵师兄可是宝贝。”王硕说,“这两天宗门要检查各峰杂物,有些‘损耗’得提前处理掉。你听明白了吗?”
云衍盯着他,没说话。
王硕笑了,笑得很开心。
“你自求多福吧。”
他退后一步,恢复成那个趾高气扬的监工,扬起鞭子在空中虚抽一记。
“都给我麻利点!午时之前完不成的,鞭子伺候!”
他转身走了。
云衍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林子里。
那几句话,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脑子里。
等不及了。提前处理。损耗。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还在抖。不是怕,是累的。累得连柴刀都快握不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些还在埋头苦干的杂役。
没有人往这边看。
没有人管他。
他继续砍树。
一刀,两刀,三刀。
汗水滴进眼睛里,辣得他睁不开。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继续砍。
四根,五根,六根。
手臂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只是机械地挥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砍。砍够十五根。先活过今天。先活过午时。
至于明天,他不知道。
但他得先活过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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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越来越高。
云衍不知道自己砍了多少根,只知道那片被他涂过药剂的树皮已经用完了,他不得不停下来,再去采灰斑蕨,再去刮树脂,再调配,再涂抹。
每一次重复,都像在透支他仅剩的那点力气。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一阵阵发黑。那是虚脱的前兆,他知道。前世加班到极限的时候,也会有这种感觉。但那时候他可以停下来,喝口水,歇一会儿。
现在不行。
现在停下来就是死。
他把最后一点药剂涂在最后一棵树上,举起柴刀,砍下去。
“嚓!”
刀砍进去,却没有拔出来。
他用力一拔,刀出来了,但那棵树晃了晃,往旁边倒去。
第十五根。
他愣愣地看着那棵树倒在地上的样子,尘土溅起来,落在他的鞋面上。
午时到了吗?
他抬起头,看天。
太阳正悬在头顶正中。
午时。
任务时间到了。
他踉跄着走到那堆铁线木旁边,一捆一捆地数。
十五根。一根不少。
他又转身,去拿那个装满灰斑蕨的背篓。
三十株。也是满的。
他靠在树上,大口喘气。
视线边缘,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幽蓝光幕闪了一下。
【叮!新手任务‘生存的证明’完成!】
【奖励结算:债务偿还10系统点。当前负债:-90系统点。】
【系统基础功能预览(限时24小时)解锁。】
【请注意:日息10%将于今日零时自动结算。请宿主尽快获取系统点偿还债务,避免债务滚雪球及触发强制清偿。】
云衍看着那些字,嘴角动了动。
债务。利息。强制清偿。
这些词他太熟了。前世每个月还房贷的时候,他都会对着银行发来的账单看很久。本金多少,利息多少,剩余多少。数字跳一跳,他就要多干一个月。
现在利息变成日息10%了。
他连笑都笑不出来。
光幕上,那些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古旧的青铜标志。
【抽奖转盘(初级)】
下面有小字说明:消耗“贷偿点”或完成特定高息“贷偿任务”,可获得抽奖机会。奖品包括但不限于:功法碎片、低阶法宝、丹药、材料、特殊状态、债务延期券、以及“谢谢惠顾”。
云衍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看见更下面那行更小的字。
【注:本转盘奖品需宿主自行‘提取’。提取方式可能包括:灵力灌注、精血献祭、肢体部分能量化转移等。系统不保证提取过程的安全性及宿主完整性。最终解释权归系统所有。】
他闭了闭眼。
灵力灌注?他没有灵力。
精血献祭?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事。
肢体部分能量化转移?那不就是献祭胳膊腿吗?
他睁开眼,看着那个青铜转盘。
这东西不是金手指。
这是高利贷加赌场。
还他妈是抽胳膊抽腿的那种。
他把光幕关掉,不想再看。
远处传来铜锣声。午时到了,该去交任务了。
他把那捆铁线木扛起来,背上背篓,一步一步往杂务堂走。
每走一步,背上的鞭伤都在疼,手臂都在抖,腿都在发软。
但他咬着牙,一步一步走。
走到杂务堂的时候,王硕已经站在那里了。
那人看见他,三角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云衍把铁线木扔在地上,把背篓也扔在地上,站在那里,喘着气,看着王硕。
王硕走过来,看了看那堆铁线木,又翻了翻那背篓灰斑蕨,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最后他哼了一声,在手里的账簿上打了个勾。
“算你走运。”他压低声音说,“不过,云衍,赵师兄那边,可还缺着‘材料’呢。你好自为之。”
他走了。
云衍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然后他转身,往杂役院走。
太阳晒在他身上,暖烘烘的。但他只觉得冷。
背上的伤在疼。左手的虎口在流血。肚子里空空的,饿得像有人在里面打鼓。
他走回通铺房,推开门,把自己扔在那张硬邦邦的床板上。
躺着,盯着那块发黑的木梁。
那木梁还是黑的,沉默的,什么也不告诉他。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活过了今天。
明天呢?
他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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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杂役们陆续回来了。
屋子里响起各种声音——有人喝水,有人唉声叹气,有人倒在床上就睡。没人跟云衍说话,他也不跟人说话。
他躺着,一动不动,像一具尸体。
但他没睡。
他在想。
想那个系统。想那90点债务。想今晚零时的利息。想那个抽奖转盘。想王硕临走时说的那句话。想赵虎,想那面阴煞幡。
想他接下来该怎么办。
没有答案。
至少现在没有。
天色慢慢暗下来。屋子里的人越来越少,有人去膳堂领饭了。云衍没去。他没有力气去,也没有资格去——王硕说的,克扣三日伙食。
他饿得胃疼。
他翻了个身,把身体蜷起来,像一只虾米。
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被一阵脚步声惊醒。
门被推开,有人走进来。脚步声很轻,停在他床边。
云衍没动。他眯着眼,借着窗缝里透进来的月光,看见一个人影蹲下来。
是那个住在最里面角落的老刘头。
老刘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云衍枕边。
是一块饼。
粗糙的,发黑的,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饼,硬得像石头。
老刘头放下饼,站起来,走回自己那个角落。
云衍盯着那块饼,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饼拿起来。
硬,硌牙,有一股说不清的怪味。但咬下去的时候,他尝到了粮食的味道——粗糙的,原始的,能续命的那种味道。
他一点一点嚼,嚼了很久。
眼泪忽然掉下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哭。可能是饿的,可能是累的,可能是那块饼太硬了硌得牙疼,也可能是那个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的样子,让他想起了什么。
他把眼泪擦掉,继续吃那块饼。
吃完了,他躺下,盯着屋顶那块木梁。
那木梁还是黑的,沉默的,什么也不说。
但今晚,它好像没有昨天那么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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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从窗缝这头移到窗缝那头。
云衍没有睡。
他睁着眼,看着那块木梁,看着月光在它上面一点一点爬。
然后,那个光幕又出现了。
【叮!零时已到。每日利息自动结算中……】
【当前负债:-90系统点。】
【日息计算:-90*10%=-9系统点。】
【结算后总负债:-99系统点。】
【请注意:本金及利息将持续滚动计算。新的一天,新的债务已生成。请宿主积极履行贷偿义务。】
云衍盯着那个数字。
-99。
一夜之间,多了9点债务。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在睡觉。
这就是利息。
他闭上眼,把那个光幕关掉。
不用看也知道,明天会是-108.9,后天会是-119.79,大后天会是……
滚雪球。
他在心里算着,那些数字一个个跳出来,越滚越大。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躺着,看着那块木梁。
木梁也看着他。
窗外,月亮偏西了。
天亮之前,最黑的那段时间,马上就要来了。
但他还活着。
还活着,就得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往哪走。
但他得走。
他闭上眼,在那块木梁的注视下,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