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边关大营
第272章 边关大营 (第2/2页)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屏风,没有香炉,没有书架,没有任何一件在雍城的宅邸里习以为常的东西。
可赢说看着这一切,却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大司马费心了。”他转过身,朝赢西深深一揖,“赢说感激不尽。”
赢西摆了摆手,像是不习惯被人这样郑重其事地感谢。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粗糙的大手在衣襟上蹭了蹭,干咳了一声。
“公子歇着吧。“
“明日若有力气,臣带公子在营中走走。”
他说完,转身大步走了出去,脚步声很快就消失在营帐间的风声里。
赢说在床铺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身下的羊毛毡。
毡子有些扎手,可厚实得让人踏实。
他躺下去,仰面朝天,看着帐篷的顶。
帆布的纹路在头顶交织成一片灰蒙蒙的网格,有一处破了洞,透进来一线月光,细细的,亮亮的,像一根银针刺在黑暗里。
子午虚在帐外站了一会儿,确认四周没有异样,才低声说了句“公子早些歇息”,转身离去。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融入了营帐间夜风的呼啸和远处巡逻兵卒的脚步声里。
赢说躺在那里,睁着眼睛,很久很久没有睡着。
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
从雍城逃出来的那一夜开始,他就养成了一种习惯——在每一个新的地方,第一个晚上总是要睁着眼睛熬到后半夜,确认周围没有危险,确认没有人会突然掀开帐帘闯进来,确认这个地方真的可以待下去。
这个习惯在雍山大营用了将近一个月才改掉,而在这里,他不知道需要多久。
他听着帐外的声音。
风很大,吹得帐篷的帆布发出“呼啦呼啦”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拍打着帐壁。
远处有马匹在嘶鸣,有兵卒在换岗,有人在大声说着什么,声音被风撕成碎片,听不真切。
再远一些,似乎有狼嚎,悠长而苍凉,像是大地本身在发出某种古老的回响。
这些声音和雍城完全不同。
雍城的夜是安静的,安静到能听见更鼓声从远处传来,一声一声,像心跳一样规律。
而这里的夜是活的,是躁动的,是充满了未知和可能的。
赢说听着这些声音,慢慢地,他的眼皮开始发沉,呼吸开始变得绵长,紧绷了数日的神经像一根被拧得太紧的弦,终于开始一点一点地松开。
他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着的。
只记得最后一个念头是——这里,也许真的可以停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赢说开始了他在边关的军旅生活。
每天天不亮,营中的号角就会响起。
赢说第一次听到号角声的时候,整个人从床铺上弹了起来,手不自觉地摸向枕下——那里藏着一柄短刀,是他从雍城带出来的唯一一件兵器。
可当他掀开帐帘,看见晨光中兵卒们三三两两地走向校场,打着哈欠,揉着眼睛,有人还在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这里不是雍城,不会有人在半夜闯进来抓他。
这里只是边关,只是又一个普通的、忙碌的、充满尘土和汗水的早晨。
他跟着兵卒们走向校场。
校场在营地的东面,一片被踩得硬实的黄土地,方圆百余步,四周插着旗帜,旗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兵卒们按照编制列队,有的持戈,有的佩剑,有的挽弓,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半个校场。
他们的甲胄新旧不一,兵器也参差不齐,可他们的站姿却出奇地一致——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腰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像一排排被风沙打磨过的石像。
赢西站在将台上,双手叉腰,目光扫过校场上的每一个兵卒。
他没有穿那件洗得发白的战袍,而是换了一身正式的甲胄,虽然甲片上的漆皮同样剥落了不少,可穿在他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
他的声音像打雷一样在校场上空回荡,发布着当日的操练任务,分派着巡边的队伍,点着几个昨日犯了错的兵卒的名字,骂得他们狗血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