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罢了
第271章 罢了 (第2/2页)赢三父一屁股坐下来,抓起新上的酒爵,一口灌下去大半爵,重重地放下,脸上的怒意依然没有消散。
“太宰,”赢三父的声音粗粝得像砂石,“赢说跑了,跑进了赢西的地盘。赢西那个老匹夫,手里握着边关的兵权,一直跟我们不对付。“
“这下好了,赢说到了他手里,等于给了他一面大旗。“
“万一赢西打着赢说的旗号发难……”
费忌端起酒樽,慢慢地饮了一口,然后放下,用衣袖轻轻地拭了拭嘴角。
“大司徒,”他的声音依然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赢西不过是一介边将,手里有几个兵,就以为自己能翻天了?“
“秦国的大权,在朝堂,不在边关。“
“他赢西再能打,粮饷从哪里来?兵马从哪里补?只要朝中稳住了,就算他是大司马,还能打到雍城来不成?”
赢三父沉默了片刻,脸上的怒意渐渐消退,可眉宇间的忧色却更重了。
“可是太宰,赢说毕竟是先君长子,那些不安分的人,若是拿他说事……”
费忌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胸有成竹,又像是另有盘算。
“大司徒放心,”费忌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赢说的事,我自有安排。他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
“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朝堂,出子殿下才是秦国名正言顺的国君。“
“至于赢说——一个逃亡在外的落魄公子,就算有人想拿他说事,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赢三父端起酒爵,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放在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大司徒,天亮了,再饮一杯?”
赢三父看了看窗外泛白的天色,又看了看费忌那张笑脸,终于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算得上笑的表情。
“饮。”
费忌说得没错,赢西不会反,真要动的话,早就动了。
若是木支邑那帮老臣还活着的时候动,那费忌他们还真要头疼一阵。
现在你赢西若是再跳出来,那就是秋后的蚂蚱。
笑声未落,廊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下人躬着身子小跑进来,手里捧着一卷竹简,在门槛外停住,大气都不敢出。
堂上的狼藉刚刚收拾干净,新换的草席还散发着蒲草的清香,他不敢贸然踩上去,只敢跪在门槛外面,双手将竹简举过头顶。
“禀太宰,司农署送来信件,说是边关来的公文,要呈太宰过目。”
费忌端着玉爵的手微微一顿。
边关?司农署?
这两个词摆在一起,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司农署管的是田赋、农桑、仓储,与边关军务素无瓜葛。
边关来的公文,怎么绕了这么大一个弯,从司农署送来?
他放下玉爵,伸手接过竹简。
那竹简是最寻常的那种,青竹削制,麻绳编连,连个像样的封套都没有,边角处还沾着些许泥土,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简上的字迹倒是工整,一笔一划都写得端端正正,可那笔法……费忌的目光落在第一个字上,眉头微微一动。
这字,他认得。
费忌没有说话,从头到尾将竹简上的内容看了一遍。
竹简不长,不过寥寥百余字,他看得极慢,逐字逐句,像是在拆解一件精巧的器物,要看清楚每一个榫卯、每一条纹路。
看完之后,他没有立刻放下,而是闭目凝神了片刻,像是在品味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将竹简递给了赢三父。
“大司徒,你看看这个。”
赢三父接过竹简,粗大的手指捏着那细细的竹片,显得有些笨拙。
他的眉头皱着,嘴唇翕动着,像是在默念上面的字。
他的阅读速度比费忌慢得多,有些地方还要停下来想一想,可读着读着,他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脸上的怒意一点一点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可思议的神情。
“这……”
赢三父抬起头,看向费忌,眼中满是愕然。
费忌微微点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赢三父又低头看了一遍,这回看得比第一遍还仔细,仿佛要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罢了!”
“既然赢说公子永驻边关,吾等,岂能不力挺。”
赢说的命运,就在这轻描淡写的“罢了”两个字里,被一笔勾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