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追不到
第269章 追不到 (第2/2页)他就算再追二百里、两千里,也不过是在给自己徒增笑柄。
李威在马背上坐了很久,久到身后的骑兵们开始不安地交换眼神。
“回。”李威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声叹息。
二百骑调转马头,开始往回走。
和来时不同,回去的马蹄声不再急促,而是沉闷而拖沓,像是一群打了败仗的溃兵。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策马狂奔,甚至连马匹都垂着头,仿佛也感受到了骑手们身上那种灰溜溜的、无处可藏的沮丧。
他们相当于赶了一夜,现在人困马乏。
李威走在最前面,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怎么跟太宰交代?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口上,每走一步就往里钻一分。
从雍山大营到雍邑城,二百多里的路,这根刺会一直扎着,一直钻着,直到他站在费忌面前,亲口说出那句话。
末将无能。
这四个字,比任何刑罚都让人难以承受。
雍邑,太宰府。
天微亮,廊下的铜灯一盏接一盏,烧的都是上好的清油,火焰纯净无烟,将整座府邸照得纤毫毕现。
堂上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十二名乐师分列两侧,有的抚琴,有的吹笙,有的击筑,悠扬的曲调莫非响了一晚。
太宰费忌坐在主位上,一身玄色深衣,衣料是最上等的鲁缟,柔软得如水一般,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起伏。
这衣服,也算是进口货了。
此时费忌正捏着一只酒器,慢慢地转动着,目光落在器中琥珀色的酒液上,像是在欣赏什么稀世珍宝。
“大司徒,请。”
费忌微微抬手,朝对面的人举起了樽。
对面坐着的,是大司徒赢三父。
赢三父与费忌截然不同。
如今的他还是粗壮魁梧,一张方脸上满是风霜之色,浓眉如刷,虎目生威,下巴上一把浓密的短须修剪得整整齐齐。
可那身宽大的袍子穿在他身上,总让人觉得随时会被他撑破。
他不像文官,更像一个穿错了衣裳的武将。
赢三父举爵,与费忌对饮了一杯。
酒液入喉,少有的辛辣滚烫,他咂了咂嘴,将酒樽重重地放在案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太宰,”赢三父的声音洪亮,“今夜这酒,喝得痛快!”
费忌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得像是春风拂面:“大司徒这些日子辛苦了,自然该好好松快松快。”
赢三父哈哈大笑,笑声在堂上回荡,连乐师的曲子都差点被他带偏了调。
他摆了摆手,示意乐师们继续奏乐,然后身子前倾道:“费宰,你我联手,这朝堂上那些碍眼的,总算是清理干净了!”
费忌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端着樽,慢慢地抿了一口酒。
“大司徒言重了。”
费忌放下酒樽,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等不过是替君上分忧,清肃朝纲罢了。”
“那些人有不臣之心,留他们在朝中,迟早是祸患。”
“如今除了,秦国才能安稳。”
“安稳!”赢三父一拍桌案,震得酒爵都跳了起来,“太宰说得对!就是安稳!出子殿下年纪尚幼,朝中若是不安稳,叫殿下如何坐得住这个君位?”
出子。
提到这个名字,费忌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可他掩饰得极好,连坐在对面的赢三父都没有察觉。
费忌端起酒樽,借着饮酒的动作低下头,嘴角那丝笑意在酒液的遮掩下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出子,一岁的幼君,听话的、乖巧的、不会问为什么的幼君。
费忌花了这么多心思,杀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才把朝堂上那些不听话的、碍手碍脚的、不识时务的蠢货清理干净,为的就是让这个一岁的孩子安安稳稳地坐在那把椅子上。
一把他费忌可以抽走的椅子。
可这些话,他不会对赢三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