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落空
第268章 落空 (第2/2页)营中开始骚动起来。
越来越多的士卒被惊醒,从营帐中探出头来,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庞赫跟在李威身后,脸上的笑容渐渐变成了苦笑,嘴里不停地劝:“李参将,这大半夜的,何必如此兴师动众?不如让末将去寻,寻到了再请参将过去……”
李威充耳不闻,一个接一个地翻找。
第六顶,第七顶,第八顶。
火把的光在营帐间跳跃,将李威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的额头上开始渗出汗珠,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焦躁。
他的直觉告诉他,有什么地方不对。
庞赫太配合了,配合得不正常。
他亲自翻找了这么多营帐,动静闹得这么大,赢说如果是真的住在这里,怎么可能还不现身?
除非,他根本不在。
第十顶,第十五顶,第二十顶。
李威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三角眼中寒光迸射,死死地盯着庞赫。
周围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连火把的火焰都似乎缩了缩。
“庞副将,”李威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蛇吐信子,“公子到底在不在营中?”
庞赫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变成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李参将这是什么话?公子当然在营中!只是公子他……”
“别跟我耍花样!”
李威猛地拔高了声音,一把揪住庞赫的衣领,将他拽到自己面前,几乎鼻尖对鼻尖。
“我从东营翻到西营,翻了几十顶营帐,翻遍了每一张铺位,连公子的影子都没看见!”
“莫非庞将军是有意抗旨?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好糊弄?”
庞赫被揪着衣领,却是不怒,可他脸上的委屈神色反而更浓了:“李参将息怒,末将岂敢糊弄参将?”
“公子确实在营中,只是公子每日歇息的营帐不固定,今夜也不知怎的就找不到了……也许公子去了后营的马厩?”
“公子爱马,时常半夜去查看马匹……”
李威松开手,一把将庞赫推开,庞赫踉跄了两步,撞在一根旗杆上,肩胛骨硌得生疼。
“后营!”李威一挥手,“去后营!”
一行人呼啦啦地涌向后营。
马厩、草料场、辎重库房,甚至茅厕都没有放过,每一个角落都被火把照得亮如白昼,每一个可能藏人的地方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马匹被惊得嘶鸣不已,在厩中来回奔突,踢得木栅栏砰砰作响。
草料堆被长戈捅了个遍,干草飞得到处都是,沾了甲士们满头满脸。
没有。
到处都没有。
李威站在后营的空地上,喘着粗气,脸色铁青。
火把的光映在他脸上,那双三角眼中的狠厉变成了某种近乎疯狂的东西。
他环顾四周,看着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大营,看着那些缩在营帐口探头探脑的士卒,看着庞赫那张依然堆着笑的脸——那张脸此刻在他看来,比什么都可恨,比什么都恶心。
李威终于明白过来。
他上当了。
从踏进雍山大营的那一刻起,他就被庞赫牵着鼻子走。
庞赫让他去翻营帐,他就去翻营帐;庞赫说公子可能在马厩,他就去翻马厩;庞赫把他当猴耍,当狗遛,当一把钝刀子在他心口上一下一下地磨。
他在这里翻了整整一夜,翻到手软腿软,翻到天都快亮了。
而赢说——那个费忌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抓到的人——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跑了。
赢说跑了。
从雍山大营跑了,从费忌的手掌心跑了,从他李威的眼皮子底下跑了。
李威猛地抽出腰间的长剑,剑锋在火把光中闪过一道刺目的寒芒。
周围的甲士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一步,庞赫也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李威握着剑,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随时可能暴起伤人。
可他没有砍下去。
“庞副将。”
“今夜之事,末将会如实禀报太宰。”
庞赫拱了拱手,脸上依然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李参将辛苦。末将问心无愧,公子确实在营中,只是参将来得不巧,没有遇上。”
“太宰若问起来,末将也只好如实说——李参将自己找了一夜,没找着。”
李威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一句话,比任何刀剑都狠。
庞赫这是在告诉他:你找不到赢说,是你自己无能,不是我庞赫放走了他。你翻了一夜营帐,翻了几十顶,是你自己一个帐篷一个帐篷地搜过去的,没有人拦着你。
你找不到,能怪谁?
李威死死地盯着庞赫,嘴唇抿成一条线,腮帮子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
无奈最终只能翻身上马,一句话也没有再说。
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撒开四蹄朝营门冲去。
数百甲士慌忙跟上,马蹄声杂乱无章,像是溃败的逃兵。
庞赫站在后营的空地上,目送着李威一行人消失在晨光中,脸上那层虚假的笑容一点一点地褪去。
纵然你背后有太宰撑腰,但你依旧是个参将。
真把营中副将砍了,谅你也没有这个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