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旨意
第252章 旨意 (第2/2页)甘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缓缓站起身,挺直了腰板,尽管身上的官袍有些褶皱,尽管心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可他依旧维持着身为臣子的恭敬。
书房的门,没有关,甘孙缓缓走了出去,迎面便看到了手持帛书、神色严肃的殿传侍,还有周围身着黑色铠甲、眼神冰冷的兵卒。
对着殿传侍,恭敬地抱拳躬身。
“臣,甘孙,接旨。”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丝毫的波澜,仿佛早已预料到了旨意的内容,仿佛早已做好了接受一切的准备。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躬身的那一刻,他的心脏,正在剧烈地跳动着,心中的绝望与不甘,如同潮水一般汹涌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死死地咬着牙关,努力不让自己的情绪流露出来。
不让自己在众人面前失态,维护着自己最后的体面。
殿传侍缓缓展开手中的黄色帛书,当即清了清嗓子。
“前朝太宰——甘孙!”
这是在念一道判决,是在宣布一个结局。
声音又拔高了一些。
“身为朝中重臣,不思报效大秦,反而勾结原右司马木支邑、原左司马壶宗,意图谋反,结党营私,祸乱朝纲,罪该万死!”
这句话从侍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庭院里的风忽然停了。
那些兵卒站在那里,铠甲上的红缨不再飘动,衣带垂下来,纹丝不动。
他们的目光还是那么冷,神色还是那么严肃,像一排一排铁铸的雕像,像一棵一棵种错了地方的树,像这座府邸里忽然长出来的、黑色的、带着杀气的石头。
这些字太重了——谋反,结党,祸乱朝纲,每一个词都像一座山,压下来,能把人压成齑粉。
可落在他们耳朵里,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他们早就知道了。
在他们穿上这身铠甲、拿起这把铜戈、走进这座府邸之前,他们就知道了。
这道旨意上写的是什么,这个人会被判什么刑,这座府邸里的人会有什么下场——他们都知道。
他们是军人,执行命令是他们的天职。
命令来了,他们就去做;做完,就走。
至于那命令是对是错、是公是私、是正义还是冤屈,那不是他们该想的事。
“今念其曾为大秦效力,免其凌迟之刑,判五马分尸之刑。”
殿前侍把“凌迟”和“五马分尸”这两个词咬得特别重,像是在强调什么。
从凌迟改为五马分尸,都是一个死,只是惨烈少些罢了。
五马分尸。
甘孙在心里低声念着这四个字,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那声音在他心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像一片落叶被风卷起来,在半空中打着旋儿,落不下去,也飞不远。
他的嘴角忽然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苦,像涩,像一个尝遍了人间百味的老人,最后一口吃到了一颗最苦的药。
他咽下去了,没有皱眉,只是咂了咂嘴,心里想:果然是这味道。
他教出来的“好徒弟”。
那个当年还躲在他身后,恭恭敬敬地喊“甘宰”的时候。
自己把所有会的东西都教给他了,然后那个年轻人,用他教的东西,把他从太宰的位置上挤下去,把他关在这座宅子里,让他等了这么多天,等来一道“五马分尸”的旨意。
这道旨意当然不会是君上的意思。
出子才几岁?
一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孩子,他知道什么是“谋反”,什么是“结党”,什么是“凌迟”,什么是“五马分尸”?
这道旨意上的每一个字,都是费忌的意思。
每一笔每一划,都是费忌的手笔。
他不意外。
他等来的不会是三尺白绫,不会是鸩酒,不会是“押赴市曹、明正典刑”的体面。
费忌不会给他体面。
费忌要的不是他的命,是他这辈子最后一点尊严。
要把他绑在五匹马上,撕成碎片,让雍邑城的秦民都来看,看这个曾经站在朝堂最前面、穿着太宰朝服、被先君称作“甘卿”的人,像一块破布一样被扯烂,像一条野狗一样死在路边。
这就是费忌要的。
将前朝太宰,彻底踩下!
侍从清了清嗓子,念出了最后几个字。
“其族人,皆贬庶民!终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