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追兵已至
第247章 追兵已至 (第2/2页)他的身材高大魁梧,骑在马上像一座黑色的塔,那塔的影子投在地上,投在尘土里,投在那辆马车的车辕上,又长又黑,像一把巨大的刀。
手中握着一把宽剑,那剑出鞘了,剑身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寒光闪闪,像一条刚从冬眠中醒来的蛇,吐着信子,亮着毒牙。
剑刃上没有血,可那上面的寒气比血还让人害怕。
他的手臂平举着,剑尖直指甘孙所在的马车,那剑尖纹丝不动,像是焊在了半空中,又像是他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尊铜像,只有那双眼睛是活的。
他开口了。
那声音从他那张被头盔遮住了大半的脸上传出来,洪亮,沉重,像一块巨石从山顶滚下来,砸在地上,砸得大地都跟着颤了一下。
那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喧嚣。
盖过了马蹄扬起的尘土,盖过了城门洞里呜呜的风声,盖过了那些兵卒甲叶摩擦的细碎声响。
“上面的人听着,速速下车被缚!”
“否则,格杀勿论!”
那声音在城门洞里回荡,撞在石壁上,弹回来,又撞回去,又弹回来。
嗡嗡嗡嗡,像一群被惊动的马蜂,遮天蔽日,扑向每一个人。
甘孙站起来的时候,车帘被他一把掀开。
他的手抓着车帘,指节攥得发白。
他从车厢里探出身来,站到了车辕上。
那身旧朝服在风中飘了一下,很轻,很短,像一面打了太多补丁的旗,破是破了,可还在飘,还在风里飘。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慌张,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东西,那东西叫作威严。
你平时看不见它,可它在那里,一直在那里,风刮不倒,雨冲不垮,时间也磨不灭。
那威严是他做太宰的时候养出来的,是先君给的,是这身朝服给的,是他这辈子在朝堂上站了这么多年、说了这么多话、做了这么多事,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莫以为他已经丢了,以为在家闲置了这么多年,早就丢了。
可此刻,站在车辕上,站在那把剑的剑尖底下,站在那个浑身杀气的将军面前,那威严回来了,像一头沉睡多年的老狮子,被人吵醒了,睁开眼,抖了抖鬃毛,站起来,发出一声低沉的、让所有野兽都夹起尾巴的咆哮。
“放肆!”
“老夫乃先君亲封太宰——甘孙,位同上卿,尔等岂能剑指老夫!”
那声音从他那张干瘪的、没有多少肉的嘴里吐出来,从他那身旧得发白的朝服上飘起来,从他挺得笔直的腰杆上立起来。
像一面旗,像一把剑,像一座碑。
风停了。
城门洞里呜呜的风声忽然没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尘土还在落,可落得更慢了,慢得像是在屏住呼吸。
那些骑兵的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可没有人敢动。
那些兵卒的长戈还杵在地上,可戈刃在微微发颤。
那个将军的剑还指着甘孙,剑尖还对着他的胸口,可那剑尖,不知什么时候,偏了一寸。
不是他移的,是那剑自己偏的,是被甘孙身上那股子气势压偏的,是被“太宰”这两个字压偏的,是被“位同上卿”这四个字压偏的。
甘孙立在车辕上,那身旧朝服在风中微微飘动,衣角拍打着车帘,啪啪的。
他的目光从那个将军脸上扫过,从那些骑兵脸上扫过,从那些兵卒脸上扫过。
只有一种东西——那东西叫作不屑。
对剑的不屑,对甲的不屑,对那个浑身杀气、骑在白马上、举着剑指着他的人的不屑。
他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像是一个活了太久的老人,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耍刀弄枪。
心里想:你砍吧,老夫这辈子,什么没见过。
可是,你敢砍吗?
“自古刑不上大夫!”
他的目光从剑尖上收回来,落在那个将军脸上,眼睛眯起来了,眯成两条缝,缝里透出来的光很亮,很锐,像刀锋上那一点寒芒。
那光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东西。
那东西叫作威严!
太宰的威严!
上卿的威严!
当一个人站在他该站的位置上,说出他该说的话时,自然就有那种天经地义、不容置疑的威严。
“就算老夫触犯秦律,那也是满朝诸公、君上才有资格定老夫的死罪。”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些,不高,只是比方才高了那么一点点,可那一点点就够了,够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岂能容你一介武夫,拔剑指着老夫!”
这一喝,竟是令周围的战马都不由得向后扬蹄,又被骑兵紧紧勒住,不许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