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败者(3)
第244章 败者(3) (第2/2页)青筋一根一根地凸起来,在手背上盘成蚯蚓一样的纹路,指甲发黄发厚,边缘有些开裂,可那双手按在杖首上,稳得像扎了根。
他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念,只是习惯性地动着。
他的呼吸很轻,很慢,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甘孙坐在他对面,身子随着马车的颠簸微微晃着。
那身旧朝服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像一口太大的锅扣在一口太小的灶上,晃荡着,哗啦哗啦地响。
他没有闭眼,只是看着车帘缝隙里那道细细的光,照在荪巳的拐杖上。
太傅荪巳,与原太宰甘孙同乘一辆马车。
按照赢三父与他们定的计策,由木支邑与赢三父上朝后兵谏,除掉费忌一党,控制宫城。
与此同时,荪巳与甘孙则是出雍邑,去雍山大营迎回公子赢说。
“快出城了吧。”
甘孙笑笑,把目光从那道缝隙上收回来,落在荪巳脸上。
他点了点头道:“快了。”
“出了城门,就一直往西。”
“雍山大营离城不远,赶得快些,晌午就能到。”
荪巳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问什么,只是又把眼睛闭上了。
马车又驶过了一个弯。
风从车帘的缝隙里灌进来,那风吹在荪巳脸上,吹在他花白的胡须上,吹在他那张干瘪的、布满皱纹的脸上。
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很轻,很淡,像是被什么东西触碰了一下,又像是在梦里听见了什么声音。
甘孙看着他那张脸,看着那双闭着的眼睛,看着那两只按在杖首上的、枯瘦如柴的手,看了很久。
他轻轻咳了一声,很轻,像是怕吵醒谁。
“太傅,都一年过去了。”
“你说,公子长高了多少?”
荪巳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丈量什么。
“高了,也该壮了些。”
“曾闻公子于雍山大营苦修兵阵之道,风吹日晒的,可比朝上的夫子们强。”
甘孙点了点头,道:“是呀,秦国本就以武立国。”
马车继续往前走。
越靠近城门,路也就越颠簸。
虽然那也是是夯过的、结实的、被车轮碾过无数遍的官道。
但修城时随意堆砌的沙土一小堆一小堆的就在道上,也无人清理,自然形成了一个个小土包。
车身颠了一下,荪巳的身子晃了晃,拐杖在车厢地板上戳了一下,笃的一声,闷闷的。
甘孙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灰蒙蒙的天光涌进来,涌在他脸上,涌在他那身旧朝服上,涌在他那双亮得不像话的眼睛里。
“太傅。”
“赢三父,能顺吗?”
荪巳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片沉稳与笃定。
甘孙离开朝堂太久,对于朝中之事,大多都是听闻而来。
但他知道费忌的手段,至于赢三父,倒也不是无能之辈。
“甘兄放心,此次兵谏,吾等筹划已久,步步为营,费忌一党虽嚣张跋扈,却防备不足,定然能一击即中。”
“三父虽傲,却不少睿色,与费忌共朝至今,非庸人。”
甘孙微微颔首,忧心道“老夫并非不信赢三父,只是费忌党羽众多,宫中还有不少他的亲信。“
“万一稍有不慎,走漏了风声,不仅我们此次行动功亏一篑,公子赢说也会陷入险境,到时候,秦国可就真的岌岌可危了。”
这话落在荪巳耳中,他的神色也微微凝重了几分。
他何尝没有想到这一点?
费忌这些年在朝中排除异己,党羽遍布朝野,下至地方官吏,不少人都依附于他,甚至宫中的侍卫统领,也是他的门生。
此次兵谏,看似周密,实则危机四伏,只要有一个环节出错,便是满盘皆输。
不过,有赢三父与木支邑内外呼应,成算很高。
“若是能再有那位的帮助,费忌——必败!”
“那位?”甘孙先是稍疑,但立马就想到了是谁。
“可是谢千?”
荪巳不应,只是轻叹了口气。
是呀,如果谢千站出来支持公子,就算费忌与赢三父一起,也改变不了秦国的天!